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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云堇篇(3)玉笔书仙,绫袖凝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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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未曦,云翰社的朱漆大门便被推开了半扇。

我坐在后院的抄手游廊下,石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宣纸,砚台里的徽墨研得浓醇,

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凝着一点墨,却迟迟未落下。

桌角摆着昨日试演成功后,胡桃送来的往生堂特制桂花糕,还裹着温热的棉巾,可我竟没心思尝上一口。

脑海里反复盘旋的,是三日前与空、派蒙在璃月港码头偶遇时,那位身着白绫、眉眼清冷的女子。

她立在渡头的风里,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薄冰,连码头的喧嚣都似被隔绝在外。

空说,她名唤申鹤,是留云借风真君的弟子,半生坎坷,自幼被父母献祭给魔神,

幸得真君收养,以红绳锁心,斩除七情,做了几十年的“世外之人”,直到近来,才渐渐寻回了属于凡人的温热。

“云堇先生,你要是写她的故事,肯定能成大戏!”

当时派蒙飘在半空,小手比划着申鹤挥剑的模样,

“她超厉害的,能用冰凝成剑,还救过我们好多次呢!”

空也点了点头,眼底带着几分动容:

“她的经历,藏着太多的苦,也藏着太多的勇。

若是能被璃月的百姓知晓,或许,也能让更多人明白,何为‘心之所向’。”

我当时便攥紧了手中的玉扣,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反复摩挲。

戏曲的素材,从来藏在人间的每一寸烟火里,或王侯将相,或市井小民,或仙家轶事。

可申鹤的故事,却让我第一次生出一种“非写不可”的执念。

她是仙门弟子,却困于凡人的亲情枷锁;

她斩除情丝,却终究难凉热血;

她看似疏离,却在守护璃月时,倾尽所有。

这份“仙凡交织”的矛盾与坚守,恰是戏曲最动人的内核。

我想写一出戏,一出属于申鹤的戏。

戏名,我早已想好——

《神女劈观》。

“先生,您又一夜没睡?”

小秋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走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我。

她将莲子羹放在石桌上,看着我眼下的淡青,忍不住轻声劝道:

“《三塔记》刚试演成功,您该歇歇的。这新戏急不得,慢慢来。”

我放下毛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妨事,心里装着戏,便是睡下,也会在梦里琢磨唱词。”

说罢,我端起莲子羹,抿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顺着喉间滑下,驱散了几分倦意。

“先生,福伯他们在前厅等着,说要跟您商量新戏的排演计划。”小秋又道。

我点点头,用锦帕擦了擦唇角,起身理了理月白的襦裙,缓步往前厅走去。

刚走到垂花门,便听见福伯洪亮的声音传来:“堇丫头要写新戏,我们自然支持!

可这仙家斩妖的故事,是不是太玄乎了?台下的百姓,怕是听不懂其中的门道。”

“福伯,我觉得挺好的呀!”是社里最年轻的学徒阿石,他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申鹤仙人的故事,我听冒险家们说过,可精彩了!

要是排成戏,肯定比老戏热闹!”

“热闹有什么用?”另一位老伶工陈姨接过话头,

“戏曲讲究的是‘情’,这仙家都斩除情丝了,哪里来的情?

唱出来,怕是冷冰冰的,引不起观众的共情。”

我掀开门帘,走进前厅时,众人的争论恰好停了。

福伯见我进来,连忙起身,捋着胡子道:“堇丫头,你来得正好。

我们正说你那新戏《神女劈观》,大家心里都有几分顾虑。”

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或面露担忧,或眼含期待,心中了然。

我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而后缓缓开口:“我晓得各位的顾虑。

仙家题材,历来是戏曲的难点,写得太仙,便离了人间烟火;

写得太俗,又失了仙家的风骨。

可申鹤的故事,看似是仙家轶事,内核却是凡人的情与苦。”

“她被父母献祭时,是孩童的无助;

被真君收养时,是孤女的慰藉;

斩除情丝时,是两难的抉择;

守护璃月时,是本心的觉醒。”

我捻着手中的玉扣,声音渐渐沉了下来,

“这些情绪,哪一样不是凡人皆有?

我要写的,从不是‘神女劈观斩妖魔’的热闹,而是‘申鹤寻心归人间’的温情。”

陈姨愣了愣,轻声道:“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可她的经历,我们知道的太少,若是写得不对,怕是会惹来仙家不满。”

“这正是我今日要同各位说的。”

我抬眼,看向门外,恰好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我已托空先生,今日带我们去见钟离先生。

申鹤的过往,钟离先生知晓得最是详细,有他指点,定能还原故事的本真。”

话音刚落,空便带着派蒙走进了前厅。

派蒙依旧飘在半空,手里攥着一串琉璃葡萄,见了我便笑着挥手:

“云堇先生,我们来啦!钟离先生已经在往生堂旁的听风雅舍等着了。”

“有劳二位。”我起身,对着空和派蒙躬身致谢,而后转向众人,

“福伯,陈姨,今日便劳烦各位守着社里,我去去就回。

阿石,你跟我一起,也好记记钟离先生说的细节,日后排戏,用得上。”

“好嘞!”阿石立刻应下,眼睛亮晶晶的。

璃月港的晨市正热闹,沿街的商贩摆着新鲜的果蔬、精致的点心,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跟着空和派蒙,走在青石板路上,派蒙一边吃着琉璃葡萄,一边跟我絮叨着申鹤的趣事:

“云堇先生,你知道吗?申鹤姐姐虽然看着冷冷的,却很会照顾人。

上次我掉进荻花洲的泥里,她还帮我清理干净,还给我买了蜜饯呢!”

我听着,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原来,这位看似疏离的神女,心底藏着如此柔软的角落。

这些细节,正是戏曲里最能打动人心的地方。

听风雅舍坐落在往生堂西侧,是一间雅致的茶舍。

钟离先生早已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套汝窑茶具,正慢条斯理地煮着茶。

见我们进来,他抬眼看来,温文尔雅地颔首:“云堇小姐,空先生,派蒙小姐,快请坐。”

阿石跟在我身后,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拉着他在一旁坐下,对着钟离先生道:“叨扰先生了。

此次前来,是想向您请教申鹤姑娘的过往,以便撰写《神女劈观》。”

钟离先生放下茶夹,为我们斟上热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申鹤的故事,始于五十年前的璃月港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

“她的父母,为求魔神庇佑,竟将年仅七岁的她,献祭给了封存在孤云阁的魔神残魂。”

“七岁?”我攥紧了手中的玉扣,指尖微微发颤。

七岁的孩童,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申鹤却要独自面对魔神的狰狞。

“是啊。”钟离先生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惋惜,

“幸得留云借风真君途经此地,斩杀了魔神残魂,将奄奄一息的申鹤带回了绝云间。

真君见她命途多舛,便收她为徒,欲教她仙家术法,护她一生平安。”

“可申鹤心中的执念太深,父母的背叛,成了她一生的枷锁。”

钟离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为了让她专心修行,也为了护她不受心魔侵扰,真君便以红绳为锁,将她的七情六欲封存起来。

从此,她便成了‘无心’的弟子,只知修行斩妖,不知人间温情。”

派蒙听到这里,早已红了眼眶,攥着空的衣袖,小声道:“申鹤姐姐太可怜了……”

空也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心疼。

阿石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她,又是如何寻回七情的?”我轻声问道。

“这,便要归功于空先生了。”钟离先生看向空,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数年前,空先生游历至绝云间,与申鹤相遇。

彼时,申鹤正为斩除一只妖邪,险些被心魔反噬。

是空先生的陪伴与指引,让她明白,情丝并非枷锁,而是本心的归处。”

“后来,层岩巨渊异动,申鹤随空先生前往探查。

在那里,她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当年献祭她之后,他们便因愧疚,隐居在层岩巨渊的矿洞里,终其一生,都在赎罪。”

钟离先生的声音顿了顿,“那一日,申鹤站在父母的坟前,手中的红绳悄然断裂。

她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对着坟茔,深深一拜。

那一刻,她封存了几十年的七情,终于尽数归位。”

雅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茶水沸腾的声响。

我望着窗外,璃月港的飞檐翘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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