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云堇篇(2)戏改惊澜,胡蝶闹台(2/2)
戏比天大,容不得半分敷衍。
酉时将至,和裕茶馆的喧闹声渐渐高涨。前台传来茶博士的吆喝声,
客人们入座的桌椅碰撞声,还有孩童的嬉笑声,汇成一片热闹的烟火气。
我站在后台,隔着棉帘,能听到台下渐渐坐满的声响,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忐忑。
“先生,准备好了!”小秋捧着我的戏帽,轻声道。
我接过戏帽,轻轻戴在头上,理了理鬓边的珠花,转身对着社里的众人,深吸一口气,语气平和却坚定:
“各位,今晚是试演,不必紧张。
按平日里排练的来,唱好每一句,做好每一个动作。”
“好!”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几分振奋。
福伯敲响了开场的锣鼓,“咚——锵!”两声,清脆的锣鼓声穿破喧闹,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胡琴的弦音缓缓响起,悠扬婉转,我握着水袖,缓步走出后台,踏上那方熟悉的红毹戏台。
抬眼望去,台下座无虚席。
前排是熟悉的老戏迷,张大爷、李婆婆都在,他们看着我,眼中带着期待;
中间是些年轻的面孔,有璃月港的学徒,有来经商的旅人,还有几个穿着冒险家协会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金发的少年,正侧头和身边的荧色头发少女说着什么,想来便是游历四方的旅行者;
而第一排正中间,胡桃正挥着手,朝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钟离先生则端坐在一旁,目光温和。
我走到戏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一揖,声音清亮,带着戏曲特有的韵味:
“云翰社今日试演《三塔记》选段,承蒙各位赏光,云堇在此谢过。”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还有人喊着:“云堇先生,我们都等着呢!”
我微微一笑,退回台侧,待乐师们的前奏响起,便再次登台,入戏三分。
先是“游湖”折的选段,这是老本子里的内容,我依旧按着老调演唱,
身段轻盈,唱腔清甜,将白素贞初遇许仙时的娇羞与温婉,演绎得淋漓尽致。
水袖轻扬,似西湖的碧波;
眉眼含情,似春日的桃花。
台下的老戏迷们听得入神,时不时跟着节奏轻敲桌面,嘴里还跟着哼着唱词。
可到了“断桥”折,前奏一变,急促的流水板响起,胡琴的弦音快如骤雨,锣鼓的节奏也愈发紧凑。
我深吸一口气,丹田发力,唱腔陡然转快,却依旧清亮婉转,字字清晰:
“西湖水起波澜,断桥未断寸心残!
青儿怒把良人怨,我含悲忍泪问前缘——
你曾说山盟海誓坚如磐,为何今日信口翻?
你曾说不负白素贞,为何听那法海言?
雷峰塔下若相见,莫怪我心冷如霜寒!”
唱到动情处,我猛地甩开水袖,两道白练在空中划过,而后重重落下,砸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段也随着唱腔愈发急促,转身、旋子、顿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有力,将白素贞的愤怒、委屈、心痛,尽数展现出来。
身边饰演小青的学徒,也跟着我的节奏,唱腔铿锵,身段利落,将小青的义愤填膺,演得活灵活现。
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能看到,老戏迷们皱起了眉头,张大爷甚至微微摇着头,显然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流水板有些不适应;
而年轻人们则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的,紧紧盯着戏台,脸上带着共情的神色。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饰演许仙的学徒,许是太过紧张,在转身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台下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我心中一紧,却没有丝毫慌乱。
按照老规矩,若是台上出错,要么停演重来,要么硬着头皮演下去。
可我此刻身在戏中,白素贞见许仙踉跄,本就该有心疼与不忍。
我当即收住水袖,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他,
唱腔也随之一转,从急促的流水板,换成了舒缓的四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疼惜,又带着几分怨怼:
“你步履踉跄心不安,可知为妻泪涟涟?
纵是你负我情意重,我怎忍见你受颠连?”
这几句唱词,是我临时加的,却恰好贴合了当下的情境。
饰演许仙的学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顺着我的力道站稳,
唱腔也跟着转为四平调,将许仙的愧疚与慌乱,演绎得恰到好处。
福伯在台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锣鼓的节奏也随之放缓,配合着我们的唱腔。
台下的骚动渐渐平息,老戏迷们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张大爷甚至点了点头,嘴里轻声道:
“这丫头,倒是机灵。”
一段戏唱罢,我牵着许仙的手,对着台下深深一揖。
刹那间,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唱得好!”
“这新改的唱词,太动人了!”
“云堇先生,再来一段!”
胡桃更是站了起来,用力拍着手,大喊道:“云堇先生,太棒了!这流水板,比老慢板带劲多了!”
我站在戏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带着笑意与认可的脸,心中的忐忑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坚定。
试演结束后,观众们渐渐散去,老戏迷们特意走到后台,对着我竖起大拇指:
“堇丫头,你这一改,改得好!既留了老戏的味,又添了新戏的劲,好!”
福伯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捋着胡子道:
“堇丫头,是我老了,眼界窄了。你这改的,确实好。”
我躬身致谢:“都是各位的包容,还有福伯的帮忙。”
钟离先生走到我身边,缓缓道:“云堇小姐,以情改戏,以心唱戏,你做到了。
这璃月戏,在你手中,定会焕发出新的光彩。”
胡桃凑过来,笑着说:“云堇先生,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下次正式演出,我一定帮你拉更多观众!
对了,我还有个想法,往生堂的故事,也能写成戏呢!
比如《客卿归璃月》,肯定好看!”
我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又看了看身边笑意盈盈的众人,心中满是期许。
夜色渐深,璃月港的灯火渐渐亮起,映照在和裕茶馆的戏台上。
我坐在后台,褪去戏妆,看着摊开的戏本,指尖轻轻拂过那几行新改的唱词。
父亲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堇儿,戏是活的,人也是活的。守着根本,顺着人心,戏才能唱得长久。”
我拿起毛笔,在戏本的扉页上,写下八个字:
红毹守心,戏韵新生。
这方戏台,承载着云翰社的传承,承载着璃月戏的风骨,也承载着我的初心与梦想。
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质疑,还会有挑战,但我知道,只要我以心为声,以戏为命,守着根本,勇于创新,
便一定能让璃月戏的歌声,传遍璃月的每一个角落,唱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明日,我便要开始琢磨《神女劈观》的细节,还有胡桃提议的往生堂故事,也不妨试着写写。
戏路漫漫,我愿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走得从容。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落在戏本上,也落在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