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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荒滩暗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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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陈师傅也发出一声闷哼,原本蜷缩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丝微弱的、求生的光芒。他感觉到,从林卫东紧握的手心传来的,不再仅仅是微弱的暖意,而是一股虽然暴烈、却实实在在驱散着体内阴寒的热力!

然而,这爆发,似乎也耗尽了“温玉”和林卫东最后的力气。

光芒(或者说热浪)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便骤然熄灭。胸口的“温玉”,温度急剧下降,重新变回了之前那种微弱的、恒定的暖意,甚至比之前还要微弱一些。而林卫东自己,则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一头栽倒。他死死地咬住牙,用意志力强行撑住摇晃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外面,短暂的寂静。

然后——

“嗬……嗬嗬……”

“烫……疼……”

“玉……玉……”

“撕碎……撕碎他们……”

更加狂暴、更加怨毒的杂音,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推搡、撞击窝棚的力量,比之前更加凶猛!整个破窝棚,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油灯的火苗,再次被压制得只剩下一点幽蓝的火星,在狂暴的阴风中飘摇不定。

完了。

这个念头,同时浮现在林卫东和陈师傅绝望的心中。刚才那一下,似乎只是激怒了外面的“东西”,并没有真正击退它们。

然而,就在窝棚即将被彻底摧毁,黑暗和冰冷即将吞噬最后一点光明和暖意的刹那——

“呜——呜——!”

远处,荒滩的边缘,废弃的染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悠长、凄厉、仿佛用某种骨质或石质乐器吹奏出来的、不成调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嘶哑、苍凉,穿透了浓重的夜色和潮水的喧嚣,清晰地传到了窝棚这边。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外面,那疯狂的推搡、抓挠、嘶鸣声,突然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冰冷、潮湿、带着淤泥腥臭的气息,依然浓烈地弥漫在空气中。

然后,林卫东和陈师傅听到,外面那些“东西”,开始移动。不是朝着窝棚,而是……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废弃染坊的深处。

拖沓的脚步声(如果那能叫脚步),泥浆的噗嗤声,骨节的摩擦声,混杂着依然低沉、但不再充满攻击性的呢喃和哭泣,如同退潮一般,缓缓地、窸窸窣窣地,远离了窝棚。

它们……走了?

林卫东和陈师傅紧紧地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竖起耳朵,死死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在染坊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只有那凄厉的号角声,又响了几声,然后,也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风,似乎也小了一些。潮水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窝棚内,油灯那一点幽蓝的火星,挣扎着,重新燃起豆大的昏黄光芒。

光明,微弱,但重新降临。

死里逃生。

林卫东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瘫软下来,后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板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瀑布般淌下,瞬间又湿透了刚刚被体温焐得半干的衣服。胸口,被“温玉”烫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那微弱的暖意,依然顽强地存在着,提醒着他还活着。

旁边的陈师傅,情况也差不多。老人瘫在草垫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如同破旧的风箱,脸上毫无血色,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窝棚外面那重新被黑暗笼罩的荒滩,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林卫东喘息着,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

陈师傅缓缓地、极其困难地摇了摇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不……不知道……但……它们……听那声音……”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那号角声,能驱使,或者至少能影响那些“食秽精”!

是谁在吹?

是葛老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滨城的夜,依旧深沉。废弃染坊的方向,漆黑一片,如同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只有那残留的、冰冷的号角声的余韵,似乎还在潮湿、咸腥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窝棚内,两个死里逃生的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在微弱的油灯光下,喘息着,颤抖着,等待着漫长的黑夜过去,等待着不知是否还会到来的黎明。

而在距离这荒滩破窝棚数公里外,滨城老城区,一条偏僻、肮脏的小巷深处,一间门窗紧闭、连灯光都透不出半点的低矮平房内。

油灯下。

葛老佝偻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很淡,投在斑驳、泛黄的墙壁上,微微地晃动着。

他面前的旧木桌上,摊开着几页泛黄、破损、字迹模糊的旧纸,旁边,放着一个造型古朴、颜色暗沉、仿佛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骨头或石头粗糙打磨而成的、一端有吹口、表面刻满了诡异、扭曲符文的号角。

葛老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个号角,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的黑暗,嘴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地念叨着:

“时辰……快到了……”

“骨号……响了……它们……回去了……”

“还差……最后一点……就差……最后一点了……”

“湖光……初雪……染血的月光……寒潭的怨魂……”

“快了……就快了……”

声音低沉、沙哑,如同梦呓,消散在狭小、昏暗、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的房间里。

窗外,滨城的夜,深得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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