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博物馆夜谈（1/2）
巴黎。深夜。卡斯蒂耶画廊地下“隐秘之室”。
空气里最后一丝哈瓦那雪茄的醇厚与干邑白兰地的果香，早已被昂贵香薰蜡烛燃烧后残留的、略带甜腻的蜡油气息取代。柔和的多层次灯光，依旧精确地照亮着厅堂的每一处奢华细节，却驱不散那自“湖光·初雪”恒温展柜周围弥漫开来的、无形的阴冷与滞涩。
会谈已“结束”近一小时。叶蘅和苏芷早已在那位沉默的黑衣女孩引领下离开。雅克·卡斯蒂耶，这位艺术品帝国的隐秘主宰，却并未离开。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巨大的、可调节透明度的落地窗前。窗外，原本是精心营造的、模仿卢浮宫某处地下石砌回廊的虚拟实景，此刻已被关闭，露出后面冰冷、厚重的特种合金墙体。墙体上嵌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高清屏幕，此刻，大部分屏幕暗着，只有正中的几块，亮着幽幽的蓝光，显示着不同的画面。
一块屏幕上，是画廊地上部分，各个展厅、走廊、出入口的实时监控画面。深夜的画廊，空无一人，昂贵的艺术品在安保灯光下静默陈列，一切井然有序。
另一块稍大的屏幕上，分割显示着巴黎多个交通枢纽、重要路口的实时交通摄像头画面，其中一个小窗口，锁定着圣日耳曼大道附近某个地铁站的出口。画面中，叶蘅和苏芷的身影，刚刚步履匆匆地走出站口，融入了深夜稀疏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拐角。画面追踪、放大、人脸识别的标记框闪烁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两人最后出现的街角，旁边弹出一行小字：“目标脱离直接监控范围，转入二级追踪节点。”
卡斯蒂耶的目光，只在这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移开。他对这两位“合作者”的行踪掌握，显然并不依赖于这种粗浅的直接跟踪。
他的视线，落在了第三块，也是最核心的一块屏幕上。
屏幕上，没有监控画面，只有密密麻麻、不断滚动刷新的数据流和分析报告。
左侧，是叶蘅和苏芷的详细档案摘要，内容远比他们自己向卡斯蒂耶“透露”的要丰富、深入得多。叶蘅在国内某些非公开学术领域的模糊参与记录，苏芷在国际某些敏感安保和情报咨询公司的短暂雇佣历史，两人近年频繁往返于国内外数个存在“非正常”历史事件或传闻的地点的记录，甚至包括他们此次来巴黎，除了明面上的“学术交流”外，与几个背景复杂的私人收藏家、文物掮客的私下接触概要……一条条，清晰地罗列着。档案的末尾，用红色的加粗字体标注着：“目标人物（叶蘅）具备超常感知力与疑似应对‘异常历史残留物’经验，危险等级：中。目标人物（苏芷）具备高精度观察、分析与疑似实战能力，危险等级：中。二人组合，互补性强，需谨慎对待，可控范围内具有高利用价值。”
右侧，则是关于“湖光·初雪”的最新分析数据。复杂的波形图、频谱分析、能量场读数（来自展柜内置的、高度敏感的非标准监测设备）、温度及湿度异常记录……旁边附有简短的注释：“自目标人物（叶蘅）近距离接触后，‘场’活性有微弱但持续的异常波动，频率与强度呈间歇性增强趋势。与目标人物（叶蘅）生命体征监测数据（接触期间心率、皮温、脑波异常）存在潜在关联，需进一步观察。”
卡斯蒂耶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这些冰冷的数据和分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手，用修长、保养得宜的手指，在屏幕旁边的触摸板上，轻轻滑动、点击。
一份新的文档被调出。标题是：《关于“特殊物品-034”（代号“湖光·初雪”）源流补充信息及潜在风险再评估（基于新获线索）》。
文档开头，简要复述了他刚刚向叶蘅透露的、关于丝绸前任主人（来自古老隐秘东方家族）及“月光与寒潭之水”传说的信息。但紧接着，文档笔锋一转，进入了更深、更隐秘的内容：
“……经交叉核实与有限追溯，提供该物品的家族（暂称‘隐月’），其历史可追溯至明末清初，长期活跃于中国西南边陲及东南亚部分区域，与当地古老的巫蛊、祭祀、以及某些涉及非正常材料与技法的秘传工艺，有千丝万缕联系。该家族近代已极度式微，核心成员散佚，传承几近断绝。最后确认的一名直系成员，于十五年前，在缅甸北部某冲突区域失踪，疑与争夺某古滇国祭祀遗址出土物有关。‘湖光·初雪’即为其失踪前不久，通过特殊渠道，转移至欧洲某地下拍卖网络，最终由我方购得。”
“关于‘月光与寒潭之水’传说，在滇、黔、桂交界区域，存在数个版本的类似传说，核心均指向某种需在极阴之地（深潭、寒洞）、借特殊天象（满月、无月）完成的秘法，涉及生命献祭与自然精粹萃取，用以制作具有超凡特性（不朽、幻惑、纳灵等）的织物或器物。此类传说多与当地早已湮灭的古哀牢、句町等部落巫文化残余有关，真伪难辨，但其中提及的数个关键意象（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月下泛银光的水、以特定方式溺亡的‘祭品’、织物成时天现异象等），与‘湖光·初雪’表现出的部分特性（异常低温、自生莹润光泽、对生命体的特殊影响）存在潜在对应**。”
“新获线索指出，在中国滨城近期出现的多起离奇病例（特征：进行性骨质酥松伴精神异常，患者均有接触特殊丝织品或相关染料历史），以及当地一位绰号‘葛老’的神秘人物的活动，可能与追溯‘湖光·初雪’源头及所涉秘法有重要关联。初步分析显示，该系列事件背后，可能涉及一种或多种利用特殊丝织品或其附着物为媒介，进行生命力或其他形式能量抽取、转移的古老且危险的技艺残余。‘葛老’其人，疑为此类技艺的知情者或实践者，目的不明，危险性极高。”
文档的最后，是一行加粗、标红的结论：
“综上，建议：1.加强对‘特殊物品-034’的封存与监测，避免与任何疑似敏感或携带特殊能量特征的个体长时间、近距离接触。2.对叶蘅、苏芷二人保持高度关注与有限合作，利用其专业能力与信息渠道，深入探查滨城线索，但需严格控制其接触核心机密及物品本体的程度。3.启动对‘隐月’家族残余线索的进一步追踪，特别是其与滨城事件、葛老可能存在的联系。4.评估此事是否涉及更大范围的非正常现象复苏或某种有组织的针对性行动，并做好相应预案**。”
卡斯蒂耶目光沉静地看完最后一行字，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划，关闭了文档。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个静静躺在恒温展柜中、依旧流光溢彩的“湖光·初雪”。
厅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低沉嗡鸣，以及……某种更低沉、更难以察觉的、仿佛来自丝绸本身的、若有若无的、如同极深处水流缓慢涌动般的细微声响？或许，只是幻觉。
卡斯蒂耶走到展柜前，目光复杂地凝视着柜中的丝绸。欣赏、占有、探究、谨慎，以及一丝极淡的、被他完美隐藏的……忌惮。
“湖光·初雪……”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你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又会引来多少……麻烦？”
他抬起手，似乎想隔着玻璃，触摸一下那冰冷、润泽的光泽，但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保罗。”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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