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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灶与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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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膛里的火,终于被林卫东哆哆嗦嗦点燃。几根潮湿的、带着霉斑的碎木片,先是冒出一股呛人的、带着腐木味的浓烟,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在火柴微弱光焰的逼迫下,腾起几朵暗红色的、无精打采的火苗。火光跳跃,勉强照亮了灶口周围方寸之地,映出林卫东蹲在灶前、被烟熏得眯起的眼睛,和脸上那被生活与湿气浸润出的、粗糙而沉默的纹路。湿木不好烧,火苗舔着锅底,发出“滋滋”的、有气无力的声响,半天也烧不开半锅水。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与灶口这点微弱的热力抗衡。林卫东往里又塞了两把同样潮湿的碎柴,俯身,鼓起腮帮子,对着灶口用力吹气。一股浓烟猛地倒灌出来,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眼前金星乱冒。他抹了把脸,继续吹,脸颊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都隐隐凸起。终于,那点火苗挣扎着,旺了一些,颜色也变得明亮了些,发出噼啪的、令人心安的细微爆裂声。锅里的水,开始泛起细小的、懒洋洋的气泡。

陈师傅依旧坐在那张破竹椅上,面对着重新燃起、但火光依旧微弱的灶口,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他佝偻的背,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像一张被岁月和劳作压弯到极限的、绷紧的弓。烟雾从他干裂的嘴唇和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扭曲、升腾,与他压抑的、拉风箱般的呼吸声混在一起。他咳得更厉害了,不是先前那种沉闷的、断断续续的咳,而是剧烈的、一阵紧似一阵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咳出来的呛咳。每咳一下,他枯瘦的身体就猛烈地弓起、颤抖,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呀呀的呻吟。咳到后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混浊的、令人揪心的痰音,仿佛里面堵着一团永远也咳不干净的、黏稠的淤血。

林卫东被这剧烈的咳嗽声惊得抬起头。透过灶口跃动的火光和弥漫的烟雾,他看到陈师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此刻涨成了一种不正常的、带着死气的暗红色,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痛苦的蚯蚓。老头的手死死抓着竹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凸起的血管,也在剧烈地跳动。他咳得浑身颤抖,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来。

“师傅!”林卫东心里一紧,也顾不得灶火了,连忙站起身,但因为蹲得太久,腰猛地一疼,眼前又是一黑,身体晃了晃。他强忍着,几步抢到陈师傅身边,扶住他剧烈颤抖、几乎坐不稳的身体,一手笨拙地、用力地拍着他的背。“师傅,您慢点,慢点咳……顺顺气……”

他的手掌拍在陈师傅那瘦骨嶙峋、隔着单薄破旧的夹袄都能摸到嶙峋脊骨的背上,发出沉闷的、空洞的声响。他能感觉到手下那具身体的颤抖,那是一种发自肺腑深处、无法抑制的、衰败的颤抖。每拍一下,陈师傅的咳嗽就似乎更剧烈一分,喉咙里的痰音也更重,更浑浊。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劣质烟草焦油、草药苦涩和某种更深层腐败气息的味道,随着陈师傅的剧烈喘息和咳嗽,扑面而来,钻进林卫东的鼻孔,让他胃里也是一阵翻搅。

拍了好一会儿,那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更深沉、更压抑的、带着湿啰音的喘息。陈师傅整个人像是虚脱了,瘫软在竹椅上,头无力地垂着,胸口剧烈起伏,发出“呼哧呼哧”的、漏气风箱般的声音。汗水顺着他花白、稀疏的头发和沟壑纵横的额头、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冰冷的光。他闭着眼睛,脸色从刚才那种不正常的暗红,迅速褪成一种死灰般的、没有生气的苍白,只有嘴唇依旧呈现出一种缺氧的、病态的紫绀。

林卫东的手还僵在半空,保持着拍背的姿势。他看着陈师傅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又疼又慌。他知道老头身体一直不好,咳嗽是老毛病,烟抽得凶,又不肯好好治。但这几天,明显更厉害了。尤其是今天早上,这咳得……像是要把命都咳出去。

“师傅,您……您喝口水,顺顺。”林卫东声音有些发干,他转身,想去拿灶台上那个豁了口的、油腻的粗陶碗。碗里还有小半碗隔夜的、冰冷的、混着茶渣的苦茶水。

陈师傅却猛地抬起手,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林卫东的手腕。他的手冰冷,没有一丝热气,力气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林卫东的皮肉里。林卫东吃痛,倒吸一口冷气,低头,对上了陈师傅的眼睛。

老头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浑浊、疲惫、带着常年烟熏火燎痕迹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有些吓人。那不是清醒锐利的光,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到生命尽头的、混合了痛苦、不甘、某种绝望的执拗,和一丝林卫东看不懂的、更深邃东西的火焰。他死死盯着林卫东,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被涌上来的痰和气憋住,说不出来。

“师傅,您要说什么?”林卫东心头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俯下身,凑近陈师傅,努力想听清。

“……火……”陈师傅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其嘶哑、模糊的字眼,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痰音,但那个“火”字,却异常清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林卫东耳膜上。

“火?灶火?我添了柴,烧着呢……”林卫东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灶口。灶膛里的火,因为刚才没人照看,又弱了下去,只剩下几朵苟延残喘的、暗红色的火苗,在潮湿的木柴上无力地舔舐着,锅里的水,只是温吞吞地冒着些微的热气,离烧开还远。

“不……是……”陈师傅抓着林卫东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疼得林卫东眉头紧皱。老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灶口那点将熄未熄的火,又缓缓移开,望向染坊深处,望向那些蒙尘的染缸,交错的竹竿,堆满杂物的角落,最后,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斑驳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虚无的所在。“……那……盆……火……”

盆?火?

林卫东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猛地想起了那只被遗忘在后院角落里的、肮脏的旧陶盆。盆底残留的、干涸龟裂的、暗沉的浆体。那是“温玉”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一道浆的残渣,是陈师傅用那双枯瘦、稳定、仿佛燃烧生命般的手,将“光之瀑”的“气象”强行“接续”到“湖光”绡上时,所用的容器。盆里的“火”,不是真正的火焰,是“温玉”工艺中最核心、也最凶险的、对火候、温度、时机的极限掌控,是那近乎“神迹”的最后一步,所需的、无法言传的、混合了经验、直觉、乃至某种不可知运气的“心火”。

师傅说的是那个“火”。是差点烧干了陈师傅自己、也几乎把他们所有人都拖进深渊的、那个夜晚的、闷热、焦糊、充满了濒死挣扎和疯狂希望的“火”。

可是,那盆“火”,不是已经熄灭了吗?在“湖光·初雪”被完成、打包、运走的那一刻,不就应该熄灭了吗?那只肮脏的旧陶盆,连同里面冰冷、干涸、丑陋的余烬,不是已经被遗忘在后院,和那些真正的垃圾堆放在一起,等待着被彻底丢弃、被时间掩埋吗?

为什么师傅现在,用这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燃烧的眼神,提起那个“火”?

“师傅,那盆……早就凉了。”林卫东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袍子都做好了,运走了,盆……在后院堆着呢。”

陈师傅死死盯着他,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的皮肉,看到他灵魂深处。老头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嗬嗬”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涌上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他松开抓着林卫东手腕的手,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再次痛苦地弓起,咳得几乎背过气去。这一次,咳得更凶,更猛,仿佛要把整个肺叶都从喉咙里咳出来。林卫东手忙脚乱地扶着他,用力拍着他的背,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

剧烈的咳嗽持续了足有一分多钟,才渐渐平息。陈师傅再次瘫软下去,脸色比刚才更差,灰败中透着死气。他喘息着,眼神似乎也涣散了一些,但那只枯瘦的手,却再次摸索着,抓住了林卫东的手臂,力气小了很多,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没……没凉……”他嘶哑地,断断续续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血沫,“盆……是脏的……可那……那点火……那点……魂儿……还在……”

他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再次看向灶口那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然后又缓缓移开,目光变得空洞,遥远,仿佛在追忆什么,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梁小子……心太浮……眼太高……他接不住……巴黎那地方……那光……太亮……太冷……能照花人的眼……也能……烧干人的血……”他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但林卫东却奇异地,听懂了其中深藏的、近乎绝望的担忧和某种洞悉。“那袍子……带着那点火去的……可那点火……离了这滨城的水土……离了这染缸的味儿……离了……离了咱这口破灶……它还能……还能是原来的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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