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孢子的低语(1/2)
喘息只持续了三分钟。
也许更短。
马权来不及看时间——
他(马权)现在已经根本没时间概念了。
马权只记得刚把刘波腿上那圈发黑的伤口包扎完,手指上还沾着腥臭的毒血,十方忽然抬起头。
和尚的脸色白得吓人,背后的血迹已经洇到腰部,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森林里亮得惊人。
“来了。”十方说。
就两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
但所有人——
包括刚被手刀劈晕、还在马权肩上趴着的包皮——
都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分量。
马权抬头。
前方二十米外,原本还算稀薄的空气中,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幽蓝色。
淡紫色。
那些光点很轻,很慢,像夏夜的萤火虫在缓缓漂浮。
但它们不是萤火虫。
它们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明灭闪烁,一明一暗,像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动。
“孢子。”火舞的声音在发抖。
她(火舞)左臂的感染已经很严重,整条小臂肿得像发紫的萝卜,但她还是挣扎着站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指向那些光点:
“浓度在上升……速度很快……比之前那片区域还快!”
李国华趴在地上,晶化左眼瞪到最大。
透过那片坏死的晶状体,他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发光微粒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他们闯入了什么危险区域,而是孢囊区一直在扩散。
他们刚才只是暂时跑进了相对稀薄的“气泡”,现在气泡正在被填满。
“走!”马权没有犹豫,把肩上还软绵绵的包皮甩给刘波:
“扛着包皮,跟上!”
刘波一把接过包皮,右腿的伤让他踉跄了一下,但咬着牙稳住了。
包皮的机械尾软软地垂着,偶尔抽搐一下,关节发出缺油的“嘎吱”声。
队伍再次移动。
但这一次,速度远不如冲刺时快。
每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极限。
马权的左肋像有把钝刀在锯,每跑一步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刘波拖着一条中毒的腿,还要扛着个死沉死沉的包皮,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火舞用右手扶着李国华,左臂就那么僵直地垂着,肿胀的青紫色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皮肤亮得发瘆。
李国华几乎是被拖着走,老谋士的眼镜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眯着仅剩的那只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
十方走在最后。
和尚的脚步比所有人都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背后的血迹一路滴落,在灰白的菌丝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迹。
诵经声已经嘶哑得不成调子,但还在继续,金色光晕只剩贴身薄薄一层,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而孢子的密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原本稀薄的空气中,那些幽蓝淡紫的发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十几秒后,它们就连成一片光雾。
视野被染上诡异的颜色,看什么东西都隔着一层发光的薄纱——
树干在光雾里扭曲变形,地面在光雾里起伏不定,就连队友的背影都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水看人。
很甜的味道浓到让人作呕。
那味道不是单纯的甜,而是多层味的叠加:
底层是腐烂水果的甜腻,中层是廉价香水的刺鼻,表层是某种金属般的腥甜。
每一次呼吸,都能在舌根尝到那股味道,喉咙发痒,鼻腔深处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湿布面罩早就没用了。布被甜味浸透,贴在脸上又湿又黏,过滤效果约等于零。
马权用力扯掉面罩,大口喘气——
反正已经没区别了,何必再让那块湿布闷着自己?
而也就在这时,包皮醒了。
准确的说,不是醒,是在动。
马权回头的时候,正看见刘波肩上那个软绵绵的身体开始挣扎。包皮的眼睛睁开了,但那双眼睛完全失焦,瞳孔散得吓人,嘴角挂着诡异的、傻乎乎的笑。
“金子……”包皮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像嘴里含着东西:
“好多金子……”
刘波一个踉跄,差点把他摔下来。
包皮趁机挣脱,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伸手去抓空气中那些漂浮的发光孢子。
那些幽蓝色的光点从他指缝间穿过,粘在他手上、脸上,闪烁着微光。
在他看来,那大概是真的金子——
成堆成山的金币,正在朝包皮招手。
“金子!我的!都是我的!”包皮怪叫着,踉踉跄跄偏离队形,朝着一棵扭曲的树木走去。
那树上挂满了发光的孢子团,在他眼里大概是金山银海,诱人至极。
刘波一把抓住包皮的机械尾。
“别拦着我!”包皮猛地回头,脸上的傻笑变成了狰狞。
他(包皮)的力气大得出奇——
孢子在激发某种潜能,或者只是解除了他平时的自我克制。
机械尾的金属爪“咔”地张开,朝刘波脸上划去。
刘波偏头躲过,但金属爪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妈的!”刘波低吼,手上用力,想把包皮拽回来。但包皮像疯了一样,嘴里喊着“我的我的”,手脚并用地往前挣,机械尾在空中乱舞,关节“嘎吱嘎吱”响个不停。
马权冲上去,左手一个手刀劈在包皮后颈。
这一下他用了真力气。
包皮眼睛一翻,身体软了下去。
马权接住包皮,甩回刘波肩上:
“扛好了。
再晕就绑在背上。”
刘波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用之前剩下的半截绳子把包皮捆在自己背上。
继续走。
但孢子的精神侵蚀,已经开始影响每一个人。
马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
不是痛,是一种奇怪的、酥麻的感觉,像无数细小的蚂蚁沿着神经爬行。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前面的刘波和包皮变成了两个人影,然后又合成一个,再分开。
地面在起伏波动,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像是活过来了,在脚下缓缓蠕动。
马权咬紧牙关,九阳真气在体内加速运转。
炽烈的阳炎之气从毛孔透出,将附着在皮肤上的孢子烧成青烟。
但这消耗巨大,左肋的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左臂断口处也隐隐发痒——
那是真气过度运转导致的旧伤反应。
但马权不能停下。
一停下来,那铺天盖地的晕眩就会把他吞没。
十方的诵经声越来越微弱。
金色光晕已经收缩到只能勉强笼罩自己、马权和李国华三人。
刘波和火舞处在光晕边缘,只能得到微弱的庇护——
刘波的脸上,血色和青色交替出现,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血红;
火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右手无意识地抓挠着喉咙。
李国华是最清醒的一个。
老谋士的晶化左眼在此刻成了某种优势——
那坏死的晶状体对孢子有天然的排斥,致幻物质无法穿透。
但他的右眼视力几乎报废,世界在他眼里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头痛欲裂,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那是晶化继续侵蚀的信号。
但老谋士强行撑着身体,用那只模糊的右眼死死盯着周围,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诵经,是数字,是比例,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推算。
“浓度梯度……东南方向偏低……每分钟上升百分之三……再撑……”
而刘波此刻的状态已经开始恶化。
刘波的眼睛时而清明,时而血红。
嘴里念叨着什么,起初含糊不清,后来逐渐清晰:
“老王……小李……不是……不是我害的……不是……”
那是刘波曾经死去的队友。
马权心里一沉。
刘波一直背负着队友死亡的愧疚,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伤口。
现在孢子正在挖开那道伤口,把里面腐烂的东西翻出来。
“刘波!”马权低喝:
“醒醒!那不是真的!”
刘波猛地回头,眼睛里一片血红。
他(刘波)死死盯着马权,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质问。
几秒后,眼中的血色褪去些许,他用力甩了甩头,咬牙道:
“我……我知道……不是真的……”
但他的手在抖。
匕首握在手里,刃上的蓝焰忽明忽灭,像是随时会失控。
火舞的状况更糟。
她(火舞)开始大口喘息,像溺水的人。
右手松开李国华,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火舞的嘴唇在动,发出细微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什么。仔细听,能分辨出几个字:
“……喘不过……憋……憋死了……”
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风暴异能开始失控。
细小的气流在她周围旋转,起初只是微风,几秒后就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旋涡。
那些气流带着刀子般的锋利,划破了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再这样下去,她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身边的人。
“火舞!”李国华抓住她的右手,用力掰开她掐着喉咙的手指:
“深呼吸!
空气是够的!
是你自己觉得不够!”
火舞听不见。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但她看的不是真实的森林,而是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幻象。
那个幻象里,火舞大概正被什么东西压在
队伍被迫停下。
刘波抱着头,发出压抑的低吼。
火舞跪倒在地,右手掐着自己的喉咙,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马权冲过去,想掰开她的手,但她的力气大得出奇——
和包皮一样,孢子正在激发某种超越极限的力量。
“十方!”马权回头。
和尚站在那里,金色光晕已经破碎得只剩丝丝缕缕。
十方的脸色白得像纸,背后的血迹一直流到脚跟,在菌丝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依旧坚定。
十方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长,很长。胸口鼓起,僧袍绷紧,背后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涌出鲜血。
然后——
“唵——!”
那不是诵经。
那是真正的“佛门狮子吼”。
金色光芒从十方口中冲出,不是光晕那种温柔的庇护,而是实质的冲击波。
它撞入刘波的意识,撞入火舞的意识,也撞入马权的意识。
马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所有那些酥麻的、扭曲的感觉被这声狮子吼震得粉碎。
眼前的幻象消失了,耳朵里的低语消失了,只剩下剧烈的头痛和耳鸣。
刘波身体一僵,眼中的血色褪去,蓝焰熄灭。
他(刘波)大口喘息着,茫然地看着十方:
“我……我怎么了……”
火舞剧烈咳嗽起来,松开掐着自己喉咙的手,趴在地上大口吸气。
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混着嘴角的血丝,但她终于喘过气来了。
风暴异能失去控制,细小的风刃在她身边旋转几圈后,消散在空气中。
十方却站不住了。
狮子吼的余音还在森林里回荡,和尚的身体已经晃了晃,单膝跪地。
一口鲜血喷在灰白的菌丝地面上,红得刺眼。
金色光晕彻底破碎,消散得无影无踪。诵经声停了。
清心咒也停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铺天盖地的晕眩。
马权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扭曲。
李国华闷哼一声,直接瘫坐在地,老谋士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呻吟。
刘波抱着头蹲下去,嘴里骂着听不清的脏话,用拳头砸自己的太阳穴。
火舞虽然喘过气,但意识再次开始模糊,眼神涣散。
没有清心咒的保护,孢子的精神侵蚀像潮水般涌来。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幻觉大爆发并没有出现。
空气中孢子的浓度依旧很高,甜腥味依旧浓郁,但那铺天盖地的、要人命的精神侵蚀,似乎……
减弱了?
马权用力甩头,强迫自己清醒。他环顾四周,想找到原因。
然后他看见了——
在右前方五六米外,一棵扭曲树木的根部,长着一片苔藓。
那苔藓的颜色暗淡无光,灰绿中透着点土黄,和周围那些散发着幽光的蘑菇、菌丝完全不一样。
它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丑陋,像末世前路边石头上随便长的那种。
但在这片苔藓周围,空气中漂浮的发光孢子明显稀疏。
那种稀疏不是一点点,而是几乎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真空区”——
孢子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敢靠近,或者靠近了就被吸收。
“那苔藓……”李国华挣扎着抬起头,晶化左眼瞪得老大。透过那片坏死的晶状体,他看到的是这片苔藓正在持续释放某种暗灰色的能量波动,而那些幽蓝色的孢子能量碰到这种波动,就像雪遇到火一样消融:
“它能吸收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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