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下)林海诡踪(2/2)
马权感到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菌丝地面变成了蠕动的血肉,扭曲的树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鬼影。
耳边响起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脑子里尖叫。
马权咬着牙,九阳真气在体内狂暴运转,炽烈的阳炎之气从毛孔透出,将附着在体表的孢子烧成青烟。
但这消耗巨大,左肋的旧伤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余光里,马权看见刘波在对着空气挥砍,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看见包皮一边跑一边傻笑,伸手去抓并不存在的金币;
看见火舞脸色惨白如纸,左手骨折处绷带被狂风吹散,露出青紫肿胀的小臂;
看见李国华几乎是被机械尾拖着在走,老谋士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鲜血从嘴角渗出——
老谋士咬破了舌头并保持着清醒。
只有十方。
和尚在狂奔中依旧诵经,声音已经嘶哑,但每个音节都清晰坚定。
金色光晕在孢子尘的冲击下明灭不定,边缘开始破碎、消散,但核心区域依旧顽强地笼罩着众人。
两百步。
马权感到肺在燃烧。
憋气已经到了极限,他不得不换气——
一口吸进去,甜腻的孢子尘直冲脑门,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一百步。
刘波忽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不是绊倒,是他的右腿被一丛突然窜起的猩红色藤蔓缠住了。
藤蔓布满尖刺,瞬间刺破裤管,扎进皮肉。
“刘波!”马权大吼道。
但十方更快。
和尚前冲之势不停,右手木棍抡起,带着淡金色的残影,重重砸在那丛藤蔓上。
不是砍断,是砸——
藤蔓在金刚气冲击下寸寸碎裂,喷出鲜血般的汁液。
五十步。
孢子尘浓得像雾。
金色光晕只剩下贴身薄薄一层,十方的诵经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马权能看到和尚后背的纱布完全被血浸透,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菌丝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印迹。
二十步。
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菌丝地面开始变薄,树木的扭曲程度减轻,空气中那股甜腻味明显淡了下去。
十步。
冲出来了。
当刘波率先踏出那片浓密孢子尘笼罩的区域时,所有人都踉踉跄跄地扑倒在地。
马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这里的空气虽然还是潮湿闷热,但至少没有那么浓的甜腥味。
火舞瘫坐在地上,右手死死捂着左臂,疼得脸色发青。
包皮趴在地上干呕,机械尾软软地垂在身后。
李国华被机械尾松开后直接躺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十方是最后一个停下的。
和尚站在原地,拄着木棍,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和尚背后的血迹已经蔓延到腰部,但诵经声还在继续,只是微弱得几乎成了气音。
金色光晕缓缓收敛,最终完全消失。
马权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十方身边:
“怎么样?”
十方缓缓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闭目调息。
几秒后,他才睁开眼,眼神疲惫但依旧清明:
“无碍。
秽气已弱,此区域……
相对安全。”
相对安全。
马权环顾四周。
这里依旧是寂静森林内部,树木依旧扭曲,菌丝地面依旧存在,但至少没有那些长满“秽眼”的怪树,孢子尘也稀薄了很多。
光线稍微亮了一些,能看清周围二三十米的范围。
他们冲过了最危险的一段。
但代价是惨重的。
每个人都吸入了大量孢子,虽然暂时没有出现严重幻觉,但那种轻飘飘的晕眩感挥之不去。
十方的伤势明显加重,火舞的左臂情况更糟,刘波右腿被藤蔓刺伤的地方开始发黑——
那藤蔓有毒。
而他们,才走了不到一公里。
马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马权)蹲下身,检查刘波的伤口,用匕首割开裤管。
伤口周围已经乌黑,渗出的血都是暗红色的:
“火舞,还有干净的布吗?”
火舞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相对干净的纱布——
那是从气象站找到的、唯一还算完好的医疗用品。
马权接过,用匕首割开伤口,挤出毒血,然后包扎。
刘波全程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
处理完刘波的伤口,马权又去看火舞的左臂。
固定用的金属管已经歪了,肿胀的小臂青紫发亮,皮肤烫得吓人——
感染了,而且很严重。
“得重新固定。”马权低声说道:
“但我们现在没有条件……”
“继续走。”火舞打断马权,声音虚弱但坚定:
“我能撑住。”
马权看着火舞,看着这个一路跟着自己的坚强女孩。
现在却能在骨折感染的情况下说出:
“我还能撑得住”。
马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就在马权准备起身时,十方忽然“咦”了一声。
和尚原本在闭目调息,此刻却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森林深处——
不是他们来的方向,也不是前进的方向,而是侧前方,一片树木相对稀疏的区域。
“十方师傅?”马权警惕起来:
“又有危险吗?”
十方没有立刻回答。
和尚缓缓站起身,拄着木棍,向前走了两步,闭上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极其遥远的声音。
几秒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清明。
“马队。”十方转过头,看向马权,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震动:
“此方向……约五里外,小僧感应到一丝……意念波动。”
“意念波动?”马权皱眉:
“丧尸?
还是变异体?”
“非也。”十方摇头,斟酌着用词:
“非疯狂,非混乱,非死寂。此念……清晰,稳定,有序。
虽极微弱,但如黑夜中一点烛火,污浊泥潭里一颗玉石。”
十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是‘智慧’的波动。”
森林吞没了他的话音,只留下越发浓郁的、甜腻的、令人不安的香气。
但在那香气深处,在那片被“污秽”完全笼罩的黑暗里,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第一次向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投来了一丝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感应。
那是他们正在寻找的,最后的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