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花开（2/2）
“菩提净火。”
话音落，她掌心那缕金色火焰，骤然暴涨！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金色的火龙，仰天长啸，然后俯冲而下，狠狠撞进轩辕思衡的心口！
“呃啊——！！！”
轩辕思衡仰天嘶吼，身体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吞没！火焰没有温度，不灼热，不滚烫，反而冰冷得像万载玄冰，从他每一个毛孔钻进体内，钻进魂魄深处，钻进那片属于谢无咎的、黑暗的、怨恨的记忆之海！
“不——！！！”
谢无咎的惨叫声，从轩辕思衡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嘶哑，凄厉，充满不甘和怨恨！
“缗雪莹！你竟敢——你竟敢用菩提净火烧我？！我是你夫君！我是谢无咎！你千年前的夫君！！！”
“你不是。”
缗雪莹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她站在火焰外，看着火焰中那道挣扎的身影，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淀了千年的悲伤。
“我的夫君谢无咎，千年前就死了。死在忘川，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你，不过是他临死前，被观星者强行剥离、强行温养、强行灌注了怨恨和不甘的——”
“一缕残魂。”
“你没有他的温柔，没有他的善良，没有他为了我，甘愿跳下忘川的勇气。你只有他的记忆，他的脸，他的声音，和他临死前的怨恨。”
“你，不是他。”
“你只是观星者用来控制我，用来复活他自己，用来达成野心的——”
“工具。”
火焰中，谢无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轩辕思衡的闷哼。
他跪在火焰中，低着头，浑身颤抖，火焰在他体内燃烧，烧灼着谢无咎的残魂，烧灼着那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烧灼着那三百年的黑暗和怨恨。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直到最后，火焰熄灭。
轩辕思衡缓缓抬起头。
眼中，属于谢无咎的沧桑和怨毒，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的疲惫。
他看向缗雪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砸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阿雪……”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对不起……”
“我控制不住……我真的控制不住……”
“那些记忆……那些怨恨……它们像潮水一样……要把我淹没……要把我吞噬……我……”
“我知道。”缗雪莹走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我知道的，无咎。不，现在该叫你——思衡。”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属于轩辕思衡的、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怨恨的茫然和痛苦，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欢迎回来，思衡。”
“我的……夫君。”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就在缗雪莹的手，即将触碰到轩辕思衡脸颊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战场角落暴起！
是轩辕襄！
他一直在等，等这一刻，等谢无咎的残魂被菩提净火灼烧殆尽，等轩辕思衡的人格刚刚苏醒、最虚弱、最毫无防备的这一刻！
“死——！！！”
他嘶吼，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金光不是轩辕皇脉的金，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血腥气的、令人作呕的暗金色！
剑锋所指，赫然是轩辕思衡的后心！
“思衡小心——！！！”
缗雪莹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一把将轩辕思衡推开，自己则转身，抬手，掌心金色火焰再起，迎向那道暗金色的剑光！
“轰——！！！”
火焰与剑光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翻滚，烟尘弥漫，整个城楼都在剧烈摇晃！缗雪莹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那道暗金色的剑光，只是顿了顿，便再次爆发，以更快的速度，更狠的力道，刺向——
被推开的轩辕思衡！
“不——！！！”
缗雪莹嘶吼，想冲过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剑光太快，太急，太狠！
而轩辕思衡，刚刚从谢无咎的记忆中挣脱，魂魄虚弱，身体僵硬，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道暗金色的剑光，在视野里急速放大，放大，最后——
“噗嗤——！！！”
剑锋入肉的声音，沉闷，清晰，像钝刀子割进朽木。
轩辕思衡浑身一震，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截暗金色的剑尖，从心口穿透而出，剑尖上，还滴着鲜红的、温热的血。
是他的血。
“咳……”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咳出一大口血，溅在地上，开出一朵凄艳的花。
“思衡——！！！”
缗雪莹疯了般冲过去，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手颤抖着，按住他心口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可血太多了，太烫了，根本按不住，从她指缝间疯狂涌出，染红了他的玄衣，染红了她的素衣，染红了身下冰冷的城砖。
“没事……阿雪……我没事……”轩辕思衡看着她，想笑，可嘴角刚扯动，就涌出更多的血，“别哭……你看你……哭起来……不好看……”
“你闭嘴！闭嘴！”缗雪莹嘶吼，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血是泪，“你不准死！轩辕思衡！我不准你死！你听到了没有！我不准！！！”
“听到了……”轩辕思衡扯了扯嘴角，想抬手擦她的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可是阿雪……我好累……我想……睡一会儿……”
“不准睡！不准睡！”缗雪莹抱紧他，浑身颤抖，声音嘶哑得像破掉的风箱，“你看着我！轩辕思衡！你看着我！你敢睡！你敢睡我就——我就——”
她就怎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怀里的身体在变冷，心跳在变弱，呼吸在变浅。
就像千年前，谢无咎死在她怀里那样。
一样的心口洞穿，一样的血流不止，一样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历史，在重演。
以另一种方式，另一种惨烈，重演。
“不……不……不要……”她摇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不要……求你了……思衡……求你了……别离开我……别像他一样……别……”
“阿雪……”轩辕思衡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在缓缓熄灭，“对不起……这次……我又要……食言了……”
“我们说好的……白头偕老……”
“下辈子……好不好……”
“下辈子……我一定……”
声音，戛然而止。
他闭上了眼睛。
手，无力地垂落。
心跳，停止。
呼吸，消失。
怀里的身体，彻底冰冷。
他死了。
死在她怀里。
像千年前的谢无咎一样。
像一场，永远逃不掉的，宿命的轮回。
缗雪莹跪在地上，抱着他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眼泪停了。
声音停了。
连呼吸，都停了。
她只是跪在那里，抱着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枯叶，像雪落在冰面。
可那笑声里，没有悲伤，没有绝望，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疯狂的，杀意。
“轩辕……襄。”
她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持剑而立，嘴角带着得逞笑容的男人。
眼中，左眼金芒大盛，右眼紫光流转。
金光与紫光交织，在她眼中汇聚，旋转，最后化作一个诡异的、妖异的、令人心悸的——
太极图腾。
“你，”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以她为中心，一股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乌云汇聚，雷霆翻滚，狂风呼啸，大地震颤！
她怀中的轩辕思衡，身体缓缓浮起，悬停在她身前。
心口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最后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可他的心跳，没有恢复。
他的呼吸，没有恢复。
他闭着眼睛，面容平静，像睡着了。
可他已经，死了。
“以吾之名，”
缗雪莹抬手，指尖轻触他的眉心，声音响彻天地，如神谕，如天罚，“唤汝之魂。”
“魂兮——”
“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