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你意思是我很招笑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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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梅比乌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林墨羽收回目光,低下头,把卷子翻到背面,开始写最后两道论述题。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虽然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坚定,没有犹豫。他的思路像一条被疏通了的水渠,水流得又快又顺畅,没有任何堵塞。他知道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不是因为他有自信,而是因为他刚才已经用梅比乌斯教他的方法论验证过了——找出简单,拆解复杂,一步一步推,不要跳步。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在句号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放下笔,把卷子整齐地叠好,夹进课本里,合上课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做完了?”
“嗯。”
“那要不给我点奖励?”
“你说什么?”林墨羽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做完卷子的那种大脑被掏空后的迟钝和茫然。
“奖励。”梅比乌斯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花了十一分钟都做不出来的题,我花了不到五分钟就让你做出来了。没有我,你还在第17题上挣扎,还在咬笔帽,还在画那永远画不对的图谱。所以我应该得到奖励。这是公平交易。”
林墨羽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两秒。“你要什么奖励?”
梅比乌斯歪了歪头,黑色的短发从肩头滑落,垂到胸前。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蛇类在舒展身体时的流畅感。她的目光从林墨羽的脸上缓缓下移,掠过他的脖子、肩膀、胸口,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回他的眼睛上。那片薄冰欲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
“你。”她说。
林墨羽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嘴巴张开了一点,合上,又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鳃盖,却吸不进任何氧气。他的手从桌上抬起来,似乎是想要做点什么——挡住脸,挡住她的视线,或者直接站起来逃走——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像一个迷了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东南西北都是路,但没有一条是通向“安全”的。
“你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你。”梅比乌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数学问题,“你整个人。”
林墨羽的魂差点没从嘴里飞出去。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椅子的前腿离地,后腿支在地上,整个人以一种危险的、随时可能翻倒的角度往后倾斜。他的手在桌面上乱抓,抓到课本,抓到笔袋,抓到那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抓到一个算一个,全部抱在怀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拼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的、无助的水手。他的表情混合了惊恐、困惑、和一种“我一定是听错了”的自我怀疑。
梅比乌斯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林墨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在逗我?”
“嗯。”梅比乌斯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你的反应太好笑了。每次都是这样——我一靠近,你就往后缩,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还没睁眼的、瑟瑟发抖的小猫。”
林墨羽看着梅比乌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主意。
“你说我是小猫。”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还没睁眼的、瑟瑟发抖的那种。”
“我不是猫。我是人。”
“我知道。”
“知道你还说?”
“因为像。”
林墨羽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梅比乌斯,问了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话?”他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梅比乌斯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
“你为什么愿意和我说话?”林墨羽重复了一遍,“你——你是梅比乌斯,‘无限’的英桀。你不喜欢人类,你亲口说的。但你愿意和我说话,愿意帮我写作业,愿意坐在我旁边,愿意——你明明可以待在任何一个没有我的地方。但你选择了坐在这里。坐在我旁边。你为什么?”
梅比乌斯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林墨羽,那双金色的眼睛中,那片安静的、结了冰的湖面,又出现了裂纹。不是刚才那种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裂,而是一种更明显的、更深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着冰面、试图破冰而出的裂。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嗒。然后停了。嗒。又停了。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和你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不需要‘因为’。就是有意思。就像——你为什么要呼吸?你为什么要吃饭?你为什么要睡觉?你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因为你不需要想。呼吸就是呼吸,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它们是你存在的方式。和你说话——是我存在的方式。”
林墨羽看着她。梅比乌斯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又一次交汇。这一次,谁都没有先移开。
“你的意思是,”林墨羽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很有意思?”
“嗯。”
“那你的意思是——我很招笑咯?”
林墨羽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已经微微上扬了。认识梅比乌斯的时间不算长,但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不会解释。不是“不愿意解释”,而是“不会”。因为她在社交这方面是真的不擅长。
梅比乌斯看着他那双因为憋笑而微微弯起的眼睛,嘴唇抿了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不是‘招笑’,”她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那些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尾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急促的、像是在赶时间的节奏,“是‘有意思’——‘有意思’和‘招笑’不一样。‘招笑’是滑稽,是引人发笑,是因为你做了某件事让人觉得好笑。你不是。你是——你本身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
她停了。
她的嘴巴张着,维持着那个“是”字的嘴型,但后面的字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挤不出来。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从容的嗒嗒嗒,而是一种更乱的、更急的、像是失去了节拍器指引的、杂乱无章的敲击。
林墨羽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你继续说。”他的声音平静,但那个平静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恶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我在看一只炸了毛的猫努力假装自己没炸毛”的、带着几分怜爱几分好笑的愉悦。
梅比乌斯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动作很大,大到她的肩膀都跟着抬了起来,然后又缓缓落下。她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用呼吸来压制体内某种翻涌的、不受控制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
“我的意思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这个人——你的存在方式——你说话的方式、思考的方式、反应的方式——都让我觉得……不无聊。”
“不无聊。”
“对。不无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让你不无聊?那我算是你的‘解闷工具’?”
“不是!”梅比乌斯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然后又猛地压了下去。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骨骼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咔声。
“你不是工具。”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是——你是——”
“是什么?”
“你是——一个让我觉得‘不无聊’的人。”
“那不就是‘解闷工具’吗?”
“不是!!”
梅比乌斯的声音又拔高了。这一次,梅比乌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有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恼火,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我明明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你为什么一直在笑”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不解几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的纠结。
林墨羽看着她那张纠结的脸,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嘴角咧开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张脸上都写着一种“我赢了”的、孩子气的、毫无遮掩的笑。笑声从他喉咙里涌出来,不大,但很真——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点到为止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真是太有趣了”的笑。
“哎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原来我们亲爱的梅比乌斯是这么关心我吗?哎呀,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哈哈哈哈哈——”
“你住口!”
“哦齁!”(林墨羽被梅比乌斯一拳呼脸上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