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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你意思是我很招笑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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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课本的轻响。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着,光线苍白而均匀,将每一个埋头苦读的身影都照得失去了颜色。

林墨羽坐在靠窗位置,低着头,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生物卷子。卷子上密密麻麻地印着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标题是“高三第一次月考模拟卷(生物)”,右上角用括号标注着“时间:90分钟”。他已经做了快一个小时了,但卷子的正面还没做完。不是因为他做题慢——他的做题速度在班里算中上。而是因为他卡在了第17题,一道关于遗传图谱的题。题干很长,配了一张复杂的遗传图谱,图上有圆形和方形的符号,空白和黑色的填充,数字和箭头的标记。他读了第一遍,没读懂。第二遍,读懂了题目在问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推。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像在原地踏步,在原地转圈,在原地打转。

他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图谱,画了又划掉,划了又画,草稿纸已经被画得乱七八糟。

梅比乌斯坐在他右手边,姿态慵懒,身体微微侧向左边,右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左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嗒。嗒。嗒。每一下的间隔都相同,像节拍器,像倒计时,像某种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的东西在提醒他——你还有卷子没写完。

但她没有说话。从晚自习开始到现在,她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像一条盘踞在温暖岩石上的蛇一样,等待。等什么?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话。因为这个人在思考——不对,不是思考,是在挣扎。像一只被渔网缠住的鸟,翅膀在拍打,爪子在空中乱抓,但越挣扎越紧,越紧越挣扎。他需要帮助。但他不会开口求助。所以她等。等他主动开口,或者等他放弃挣扎,或者等到晚自习结束。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林墨羽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在草稿纸上又画了一个图谱。圆形代表女性,方形代表男性,空白代表正常,黑色代表患病。他画了一个圆形,在圆形里面涂了黑色——不行,这个不患病。他划掉了。又画了一个方形,在方形里面打了个叉——不对,这个不是携带者。他又划掉了。他用笔尖点在第一个个体的符号上,顺着箭头的方向往下推,推到第二代,推到第三代,推到第四代——断了。线索在第三代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上去。

“第三代的7号个体不是携带者。”一个声音从右边响起,不大,很轻,带着那种蛇类特有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沙哑,“你在草稿纸上写的‘7号是携带者’是错的,你算一下隐性基因频率,再算一下7号是携带者的概率,就会发现你的假设不成立。你的推导在第三步就错了。第三步错了,后面全错。所以你做不出来。”

林墨羽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梅比乌斯。梅比乌斯也在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像被阳光穿透的、薄薄的冰层。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不是笑容,只是一种“我终于等到你注意到我了”的、微微的满足。

“你看了多久?”他问。

“从你开始做第17题到现在。”梅比乌斯的声音很轻,“你在第17题上花了十一分钟。画了七个图谱,划掉了六个,剩下一个,你现在画到第三代了。马上就会在第三步卡住。你要不要我帮你?”

林墨羽看着她,看了两秒。“……你要帮我写作业?”

“不是写作业。”梅比乌斯纠正,“是帮你解决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自己刚才已经试了十一分钟了。你试不出来。你再试下去,也只是重复同样的错误循环——读题,画图,推导,在第三步卡住,咬笔帽,跳题,跳回来,再读题,再画图——循环。你在循环里出不来了。你需要有人从外面把你拉出来。”

林墨羽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卷子上那个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第17题,看着那些被划掉的、涂黑的、打了叉的符号,看着那片被橡皮擦过、但依然残留着铅笔痕迹的灰蒙蒙的区域。十一分钟。他在这道题上花了十一分钟,没有任何进展。而旁边的生物课代表已经在做第22题了,坐在他前面的初已经在翻第二张卷子了,连定骁那个白痴都在草稿纸上画满了公式和计算过程。

“第17题选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选C。”梅比乌斯说。

“为什么选C?”

“因为A和B明显不对,D的表述与题干第二段第四行矛盾。只有C符合所有条件。”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答案,“你要听推导过程还是只要答案?”

“过程。”

梅比乌斯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你比我想象的有求知欲。我以为你会说‘只要答案’。”

“要答案有什么用?下次遇到同类型的题还是不会。”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答案,是方法。”

“嗯。”

梅比乌斯从他手里抽走笔——动作很快,快到他没有反应过来。笔在她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在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图谱旁边,画了一个新的图谱。她的线条比他干净得多,每一笔都精准、果断、没有犹豫。圆是圆,方是方,箭头是箭头,连标注的数字都写得整整齐齐,像印刷体一样。

“你看,”她的笔尖点在第一个个体的符号上,“第一代1号和2号都正常,但他们的孩子第二代3号患病。这说明什么?”

“说明该病是隐性遗传病。”林墨羽说。

“对。显性遗传病不会出现‘父母正常孩子患病’的情况。所以第一步——确定遗传方式。你已经做了。这一步没问题。你在哪一步卡住的?”

“第三步。推导7号的基因型。”

“你推导7号的基因型之前,应该先推导4号的基因型。”梅比乌斯的笔尖从图谱上移到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基因型,“你看,4号不患病,但他的父亲是患者,所以他一定是携带者。”

林墨羽看着她写的基因型,看着那个被圈出来的“Aa”,看着那条从4号指向7号的箭头。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我懂了”的亮,而是那种“我好像快要懂了”的、带着几分急切和几分紧张的亮。

“4号是携带者,4号的配偶是正常人。他们的孩子7号——患病概率是多少?”

“零。”

“不对。4号的配偶是正常人,但不一定是纯合正常。题干第二段第三行说了,‘该病在人群中发病率约为1/’。这个信息是用来算什么的?”

林墨羽愣了一下。他重新读了一遍题干第二段第三行——那行字他读过很多遍了,但从来没有想过它和这道题有什么关系。他一直以为这个信息是多余的,是用来迷惑考生的,是在考“发病率”的计算题里才会用到的。但现在梅比乌斯提出来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信息不是多余的。它是用来算“正常人是携带者的概率”的。

“人群中发病率1/,”他喃喃自语,“所以隐性基因频率是1/100,显性基因频率是99/100。正常人中的携带者概率是——”

“2/101。”梅比乌斯接过他的话,“约等于1.98%。所以7号的患病概率是4号是携带者的概率乘以7号配偶是携带者的概率乘以四分之一——你算一下。”

林墨羽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式子。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选C。”他说。

“嗯。会了吗?”

“会了。”

“下一题。”

林墨羽抬起头看着她。梅比乌斯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不是碰撞,不是融合,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微妙的、像是在互相确认什么的、带着几分默契的接近。

“你要帮我把整张卷子做完?”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帮你做完。”梅比乌斯纠正,“是教你做。你自己写。”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帮你做完’是作弊,‘教你做’是学习。你需要的不是答案,是方法。我刚才已经教了你方法。现在你试试自己做第18题。”

她把笔还给他。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微微的凉,像是什么东西在阴凉处放了一段时间后留下的、带着淡淡凉意的余温。林墨羽接过笔,握在手里,指尖在那片凉意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卷子上。

他做了不到两分钟,选出了答案。

“对吗?”他问。

梅比乌斯看了一眼。“对。”

“第19题?”

“你自己做。做完了一起问我。”

林墨羽低下头,笔尖落在第19题的第一行。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不是因为题目变简单了——题目没有变简单,而是他的思路变清晰了。梅比乌斯刚才帮他理清的不只是第17题的解题思路,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更本质的、可以用在所有题目上的方法论:不要被题干迷惑,不要被图谱吓倒,不要被“看起来很复杂”的表述带偏。题目再复杂,也是由一个个“简单”构成的。找出简单,拆解复杂,一步一步推,不要跳步。

他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从他坐下来开始做生物卷子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不,不是不到十分钟——是不到五分钟。从他坐下来开始做生物卷子到现在,实际上过去了将近五十分钟。但从梅比乌斯开口说话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做完了整张卷子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完了简答题的前三题,只剩下最后两道论述题。

他放下笔,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属于自己的字迹。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每一个答案都是他推的,每一道题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但如果没有梅比乌斯——如果没有她那句“第三代的7号个体不是携带者”,没有她那套“找出简单、拆解复杂”的方法论,没有她每次在他想放弃的时候用那种“你怎么还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他可能还在第17题上挣扎,还在咬笔帽,还在画那永远画不对的图谱。

“做完了?”梅比乌斯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嗯。”

“全对。”

“你还没看最后两道论述题。”

“不用看。”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二”,“你那两道论述题的思路是对的。关键词都写出来了。阅卷老师不会扣分。所以全对。”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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