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纪念章 识与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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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美、雀跃、带着标志性“?”尾音的熟悉声音,如同阳光穿透迷雾,瞬间打破了餐厅里略显凝滞的气氛。
是爱莉希雅。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粉色的开衫,粉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微卷,脸上带着温柔明媚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小兔子图案的餐盒袋。她就像一道移动的光源,瞬间让整个略显陈旧的客厅都明亮温暖了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卫生间里立刻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和两个孩子兴奋的回应。
“爱莉阿姨!”
“爱莉阿姨早上好!”
下一秒,已经换好校服、背着小书包的两个小豆丁,就像两颗小炮弹一样从卫生间冲了出来,直奔玄关。小男孩“识羽”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红领巾甚至都打好了(虽然有点歪),他扑到爱莉希雅腿边,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黑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女孩“墨识”的校服就没那么讲究了,衬衫下摆有一角没塞进裙子,灰黑色的头发被胡乱扎成两个松垮的小辫子,赤红的眼眸亮晶晶的,虽然努力想做出“我很酷”的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开心。
“哎呀~都准备好啦?真棒!?”爱莉希雅弯下腰,张开手臂,很自然地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揽到身前,亲昵地蹭了蹭他们的小脸,动作熟练又温柔。“早餐吃了吗?今天有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吗?~?”
“吃了!爸爸煎的蛋,就是有点焦了……”小识羽小声说,偷偷瞟了一眼厨房方向。
“哼,凑合能吃。”小墨识撇撇嘴,但小手却紧紧抓着爱莉希雅的裙角。
“焦了也有焦的风味嘛~只要是小墨羽做的,都充满爱意哦~?”爱莉希雅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然后直起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餐厅里,那个还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赤脚站在地上、表情复杂盯着她的识之律者身上。
粉色眼眸与赤红眼眸在空中交汇。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柔甜美,甚至更加灿烂。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牵着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早上好呀,小识~?”她对着识之律者打招呼,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她们是认识了很久、关系亲密的好友,“昨晚睡得好吗?看你脸色,好像还有点没清醒呢~是不是小羽和小识又闹你了?~?”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个孩子。小识羽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墨识则“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耳朵尖有点红。
识之律者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完美、举止自然、甚至散发着“贤妻良母”(?)光辉的爱莉希雅,感觉更加混乱了。这个爱莉希雅,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狡黠笑意、心思难测、喜欢捉弄人的粉色妖精,似乎……不太一样?少了点那种游离在外的距离感和玩味,多了几分……真实的生活气息和温柔?
“爱莉希雅……”识之律者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她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关于“喂奶”,关于“帮忙照顾”,关于这个“未来”,关于……一切。但看着爱莉希雅那双清澈含笑、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粉色眼眸,她忽然又不知从何问起。
“嗯?怎么啦?~”爱莉希雅微微歪头,粉色长发滑落肩头,耐心地等待她的下文。
“你……”识之律者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从最“合理”的问题入手,尽管这个问题让她自己都觉得别扭,“你……经常来接他们上学?”
“是呀~?”爱莉希雅爽快地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和满足,“自从这两个小可爱出生,我就自告奋勇当他们的‘专属司机’兼‘全天候保姆’啦~小墨羽有时候工作忙,你又总是……嗯,比较‘随性’,所以接送他们、陪他们玩、辅导功课(虽然小识总嫌我教的方法太‘花哨’),就成了我的‘甜蜜任务’呢~?”
她一边说,一边蹲下身,细心地帮小墨识整理好没塞好的衬衫下摆,又正了正小识羽歪掉的红领巾,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毫不作伪的疼爱。
“而且呀,”她抬起头,对着识之律者眨了眨眼,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从那么小一点点,到现在能跑能跳、会顶嘴会撒娇,真的很有成就感呢~虽然有时候也挺累的,尤其是小识调皮捣蛋的时候……”
“我才没有!”小墨识立刻反驳,小脸涨红。
“好好好,没有没有,我们小识最乖了~?”爱莉希雅从善如流地哄道,捏了捏她气鼓鼓的小脸。
识之律者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感觉大脑CPU又要烧了。爱莉希雅……当保姆?接送孩子?辅导功课?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似乎是看出了识之律者眼中的难以置信和混乱,爱莉希雅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她的掌心温暖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
“小识,”爱莉希雅的声音放柔了些,粉色眼眸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识之律者茫然的脸,“我知道,你可能还在适应我这个‘不请自来’的‘干妈’。对吧?~”
她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识之律者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但是呀,”爱莉希雅继续说道,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这就是生活呢。它不会按照我们预设的剧本走,总是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就像我,当初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喜欢照顾小孩子,会这么享受这种平凡的、琐碎的、却又充满温暖的日常。?”
她微微倾身,凑近识之律者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狡黠又真诚的笑意,轻声说道:
“虽然……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是我先遇到小墨羽,如果是我先‘下手’……会不会现在站在这里,给他整理衣领、送孩子上学的,就是我了呢?~?”
识之律者心头猛地一跳,赤红的眼眸瞬间瞪大,看向爱莉希雅。但爱莉希雅已经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完美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微妙竞争意味和淡淡遗憾的话,只是她的错觉。
“不过呀,”爱莉希雅话锋一转,粉色眼眸中闪烁着真诚的祝福光芒,她紧了紧握着识之律者手指的手,“看到小墨羽和你在一起,看到这个家,看到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我又觉得,这样也很好。真的很好。小墨羽他……虽然有时候是块木头,又笨又直,不会说漂亮话,还总惹人生气,但他对你,是真的很好,很用心。他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呀,”她最后总结道,松开手,后退半步,对识之律者绽开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要好好珍惜哦,小识~珍惜这个家,珍惜小墨羽,也珍惜这两个……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绝对是你生命中最珍贵礼物的小家伙。至于我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就继续当我的‘超级干妈’,偶尔来蹭蹭饭,逗逗孩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也很不错呀~?毕竟,美好的事物,大家一起分享,才会更快乐,不是吗?~?”
她的话,温柔,真诚,带着祝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爱莉希雅”式的豁达和狡黠。她坦然承认了“如果”,却又真诚地祝福“现在”。她将自己完美地嵌入了这个“家庭”的图景中,扮演着一个亲近、可靠、甚至不可或缺的“亲人”角色。
这一切,都太“合理”了。合理到让识之律者再次动摇。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象,是恶作剧,那爱莉希雅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好到连那细微的、复杂的情绪,都演绎得淋漓尽致。
“爱莉阿姨,我们要迟到啦!”小墨识不耐烦地拽了拽爱莉希雅的裙角,赤红的眼眸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啊,对哦!光顾着聊天了!”爱莉希雅一拍手,露出恍然的表情,连忙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小餐盒袋,递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来,这是爱莉今天早上特意做的水果酸奶和蔓越莓小饼干,带去学校当课间点心~?要乖乖吃完哦!~”
“谢谢爱莉阿姨!”小识羽乖巧地道谢,小心地把餐盒袋放进书包侧袋。
“嗯。”小墨识也接了过去,虽然表情还是酷酷的,但小手把餐盒袋抓得紧紧的。
“那我们出发啦~?”爱莉希雅一手牵起一个孩子,对识之律者挥了挥手,又对厨房方向喊道:“小墨羽,我们走啦!晚上见!~”
厨房里传来林墨羽带着笑意的回应:“路上小心,爱莉,孩子们就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爱莉希雅应了一声,然后,她牵着两个孩子,转身走向玄关。开门,出去,关门。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充满了生活气息。
识之律者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爱莉希雅温柔叮嘱“小心台阶”、“书包背好”的声音,以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回应,还有渐渐远去的、轻快的脚步声。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周围重新恢复安静。
阳光依旧温暖,煎蛋的焦香和培根的味道还残留着。这个“家”,似乎又回到了只有她和“林墨羽”的静谧。
但识之律者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爱莉希雅刚才那番话,那些神情,那些动作……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几乎要相信,这真的就是未来,一个她和林墨羽、爱莉希雅、还有两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共同生活着的、荒诞又温暖的未来。
可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名为“理智”和“怀疑”的弦,依旧在顽强地绷紧。
她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停着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但保养得很好的银色家用轿车。爱莉希雅正拉开后座的门,护着小识羽和小墨识的脑袋,让他们坐进去。她弯腰的动作温柔,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关好车门,她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离了小区,汇入早晨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识之律者放下窗帘,转过身,背靠着微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赤红的眼眸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望着餐桌上还没收拾的碗碟,望着墙上那张有些模糊的、似乎是“全家福”的照片(她刚才没注意),望着这个处处透着“家”的痕迹、却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空间。
她抬起手,捂住脸。
温暖?荒诞?真实?虚假?
阿波尼亚和爱莉希雅帮忙喂奶带孩子?
爱莉希雅是孩子的“专属司机”和“干妈”?
她和林墨羽结婚生子,过上了柴米油盐的普通生活?
这些信息如同乱麻,在她脑海中纠缠、冲撞。
“小识,坐地上凉。”
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墨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蹲下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关切,“还在想爱莉说的话?别想了,她就是那样,喜欢开玩笑,也喜欢把气氛搞得很……嗯,戏剧性。但她对孩子是真的好,这些年,多亏了她帮忙。”
他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识之律者抬起头,赤红的眼眸透过指缝,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晨光中,他的眉眼温柔,带着生活沉淀后的沉稳,还有对她毫不掩饰的关心。
这真的是林墨羽吗?
这真的是……她的“丈夫”吗?
这真的是……她的“家”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识之律者直接两眼一黑,眼前最后残留的景象,是“林墨羽”蹲在她面前,那张写满关切和温柔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模糊,还有他伸过来的、似乎想要扶起她的手。
紧接着,是剧烈的、仿佛整个意识被撕扯、搅碎、又被粗暴地塞进一个狭窄容器的眩晕感。
“呃——!”
识之律者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赤红的眼眸倏然睁开。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不是“家”里那盏温馨的吊灯,而是有些发黄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的,也不是煎蛋培根的香气,而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属于林墨羽的味道,混合着一点点汗味、洗衣液残留的柠檬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尚未散尽的、昨晚那场“风味烧烤”带来的、诡异的混合气味。
她眨了眨眼,意识从混沌的眩晕和光怪陆离的梦境中艰难地挣脱出来。身体的感觉也渐渐回归——她发现自己正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侧躺在林墨羽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床上。身上盖着的,也不是印着卡通火箭的毯子,而是林墨羽那床洗得有些发白、带着皂角清气的薄被。
而她的脸侧,紧贴着的,是一片温热的、微微起伏的……
识之律者缓慢地、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脸侧的方向。
林墨羽。
是现实中的林墨羽。
他就睡在她旁边,近在咫尺。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几缕不听话的头发甚至翘了起来。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可疑的、正在缓缓往下流淌的……口水。
他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并不响亮但足够清晰的鼾声,胸脯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一只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被子上,另一只手……正不偏不倚地、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并没有用力,只是一个睡梦中无意识的姿态。
昨晚那些混乱的、带着醉意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他跌跌撞撞扑过来抱住她,蹭着她的“脸颊”,说着肉麻的话,最后甚至额头相贴……然后她因为极致的羞耻和混乱而“消失”躲了起来。
所以……她昨晚是气昏了头,又或者是因为消耗太大,竟然不知不觉在这里(林墨羽的床上!)睡着了?还跟他睡在一起?!还盖着同一床被子?!脸还贴着他的……胳膊?!
“!!!”
识之律者的瞳孔再次地震。一股比昨晚更甚的热意,“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烫得能煎熟鸡蛋,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血。赤红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羞愤、震惊、崩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立刻毁灭点什么(比如这张床,或者床上这个人)的冲动。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薄被都掀开了一大半。环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臂因为她的动作滑落,林墨羽在睡梦中不满地“唔”了一声,皱了皱眉,咂了咂嘴,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那只手也自然地垂落到了身侧,继续着他的美梦(?),嘴角的口水痕迹在晨光中愈发明显。
“林、墨、羽!!!”
识之律者压低了声音,但其中的怒气和羞愤几乎要凝成实质。她赤红着眼睛,死死瞪着旁边这个睡得人事不知、甚至还流着口水的罪魁祸首,恨不得立刻用意识权能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搅个天翻地覆,或者干脆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但她的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因为刚才那个荒诞、温暖、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的“梦境”(?)残像,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那个沉稳温柔的“林墨羽”,那两个软糯可爱又性格鲜明的小豆丁,那个散发着“贤妻良母”光辉的爱莉希雅,还有那充满烟火气的“家”……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她此刻甚至还能隐约“感觉”到,指尖残留的、捏着“小识”那柔软小手的触感,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早餐的香气,耳畔似乎还回响着“林墨羽”温柔低语和爱莉希雅带笑的“?~”。
那种被需要、被依赖、被温柔注视、被“家人”环绕的感觉……陌生,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心悸的暖意。
而现在,梦醒了。
眼前只有这个流着口水、睡相傻气、昨晚还对她“非礼”未遂(在她看来就是!)、现实中的、青涩又笨拙的林墨羽。没有温柔沉稳的“丈夫”,没有软糯的“孩子”,没有那个会帮忙接送孩子、做点心的“爱莉干妈”,只有这间乱糟糟的、充满单身少年气息的宿舍,和窗外尚未完全亮起的天色。
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落差感,毫无预兆地、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那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她因为发现自己睡在林墨羽旁边而产生的羞愤。
她维持着半坐起的姿势,赤红的眼眸怔怔地看着旁边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翻身而将大半边被子都卷走的林墨羽。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照亮了他嘴角那点亮晶晶的口水,和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这个笨蛋……在梦里,居然会是那样一副样子吗?
会系着可笑的围裙做早餐,会用那种温柔到腻死人的眼神看她,会无奈又纵容地面对孩子的赖床……
而这个笨蛋现在,正毫无形象地流着口水,睡得像个死猪,一只脚还伸到了被子外面。
识之律者看着看着,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羞愤,不知怎的,就慢慢冷却、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点好笑,有点无语,有点嫌弃,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遗憾?
不对!她遗憾什么?遗憾那个荒诞的梦不是真的?遗憾自己没有变成那个会被孩子叫做“妈妈”、会因为“喂奶”问题而尴尬、会对着“丈夫”跳脚的“家庭主妇”?还是遗憾……眼前这个流口水的笨蛋,不是梦里那个温柔沉稳的“他”?
不!不可能!她怎么会遗憾那种事!她是伟大的识之律者女士!是要掌控一切、随心所欲的存在!才不要被什么“家庭”、“孩子”束缚住!
对!一定是那个梦太有冲击力了,一定是昨晚被那些“风味”熏坏了脑子,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
识之律者在心里恶狠狠地否定着,试图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但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墨羽那张睡傻了的脸上。
看着看着,她忽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悬在林墨羽脸颊上方,距离那点亮晶晶的口水痕迹只有几毫米。
她想干什么?帮他擦掉?还是……戳醒他?
识之律者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僵在那里,赤红的眼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看林墨羽无知无觉的睡脸,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后,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指,攥成了拳头。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疲惫和……认命?
跟一个醉鬼(虽然现在酒可能醒了)加睡傻了的笨蛋计较什么?而且……那个梦……虽然荒诞,但……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甩出脑海。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自己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和脸上未退的热度。
视线再次扫过林墨羽的睡脸,扫过他嘴角的口水,扫过他毫无防备的、甚至显得有些傻气的睡姿。
算了。
事已至此。
她抿了抿唇,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光。然后,她重新躺了下去,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点不情愿。
但她没有再刻意远离林墨羽,也没有再把他踢下床(虽然她很想)。她就那么平躺着,睁着眼睛,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听着身边林墨羽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发出的、轻微的吧唧嘴的声音。
窗外的天色,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灰蒙蒙的,像是即将破晓,又像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浅浅交错。
识之律者又躺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因为刚才的“惊坐起”而有些发凉。她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睡得正香的林墨羽,以及被他卷走大半的被子。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抓住被子的一角,用力一扯。
“嗯……”林墨羽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似乎对被抢走被子有些不满,但很快又陷入沉睡,只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识之律者把抢回来的被子盖好,将自己裹紧。被子里还残留着林墨羽的体温和气息,这让她感觉有些不自在,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她再次闭上眼睛。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片混乱的现实,以及那个荒诞离奇的“梦境”,做了最后的、无声的总结。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至于明天醒来,是继续面对这个流口水的笨蛋,还是又会被卷入什么新的、更离谱的“惊喜”或“风味”中……
那是明天的事了。
至少现在,她累了。身心俱疲。
在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中,在窗外隐约传来的、早起的鸟鸣声里,识之律者重新闭上了赤红的眼眸,放任自己沉入那片依旧残留着荒诞温暖与冰冷现实交织的、并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而她旁边,林墨羽似乎梦到了什么,嘴角的口水痕迹似乎更深了,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一条腿不客气地搭在了被子上,也搭在了……旁边某人盖着的被子上。
识之律者的眉头,在睡梦中,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完)
(看作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