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牙牌引路(2/2)
那些被刻意抹掉的历史,正试着通过这些稚嫩扭曲的方式,重新回到人间。
他识海深处的金手指悄悄泛起微光,一行新提示浮现:“共感织网已激活,可定向唤醒指定血脉群体的沉睡记忆。”
这是最直接最快的办法。
只要他愿意,可以立刻强行进入这些人的梦,把那段尘封的记忆完整挖出来。
但他没有。
苏晏慢慢闭上眼,指尖的微光跟着消失了。
用强权撬开别人的记忆,和那些抹掉他们名字的黑手,有什么区别?
他拿起笔,蘸饱墨,写的不是命令,而是一封封发往工部的信。
他要以朝廷的名义,印《寻亲帖》。
帖子上不问来由,不究过往,只附上所有从靖国公府流散出去的牙牌编号、样式,还有主人的部分特征。
他下令:把这些帖子贴满天下所有驿站、书院、渡口、市集。
他要让那些石头,自己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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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第一份回应跨过千里,到了京城。
东海盐场一个老灶户,托人送来半块沾满盐霜的绣花鞋面。
驿卒把它和梦井童枕下的残布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接着,岭南传来消息。
一个靠卖画为生的哑女,每到月圆夜就不吃不喝,用炭条在地上反复画同一幅图:
一座有复杂暗道的院子,院门口永远站着一个脖子上缠白绫的女人。
辩骸郎立刻组织起一个特殊的“记忆对照组”,
把各地找来的、有类似症状的十几个少男少女,悄悄安置在京郊一处别院。
影膳郎——那个能用食物唤醒记忆的厨子——
每天严格按靖国公府旧规矩,给他们摆饭布席。
从餐具怎么摆,到菜上什么顺序,一样样精细复刻。
第三天,晚饭时候。
当最后一道甜汤“玉露羹”端上桌时,那十几个原本眼神空洞、举止各异的少男少女,
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动作惊人地一致——他们同时放下手里的汤匙,
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墙壁,齐齐指向北方。
一片死寂里,他们用一种好像从喉咙骨头里挤出来的、干涩整齐的声音,低语道: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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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就站在这群人中间。
他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紧,发疼。
他慢慢抽出头上束发的青玉簪,在自己左手手心,决然划下一道血痕。
殷红的血珠滴进面前的酒碗,染红了清冽的酒。
他举起碗,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响遍整个院子:
“今夜,不祭死人,不拜英烈。只敬那些连自己名字都不敢说出来的人!”
众人像受到某种召唤,机械地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时,那个从北地来的孩子——梦井童——突然踉踉跄跄冲到苏晏面前。
他猛地张开嘴,不是哭也不是喊,而是“哇”一声,吐出一小捧混着唾液的细沙。
在那滩湿沙里,一枚被摸得油光发亮的牙牌,赫然在目。
它比所有被找到的牙牌都完整。
正面用古篆清清楚楚刻着两个字:
苏晏。
翻过来,背面一行更小的字,像用生命最后力气刻上去的:
“代名三年,换命一条。”
全场死寂。
苏晏弯下身,颤抖着捡起那枚属于自己的牙牌。
原来——他的名字,他的身份,早在十二年前,
就被另一个无辜的生命顶替了三年,给他换来了一线生机。
他握着冰凉的牙牌很久,直到手心的伤口和牌上的刻痕紧紧贴在一起,
才慢慢抬起头,看向东边已经泛白的天际。
“原来我早就在等你们——”他轻声说,像对眼前的人说,又像对所有散在天涯海角的冤魂起誓。
“来证明我不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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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里之外,皇城禁宫最深处,专管皇族谱牒秘闻的禁藏阁里。
一个年轻的归谥婢正在归档新收的卷宗。
她的指尖无意碰到书架内侧一处凸起,轻轻一按——一格暗抽屉悄然滑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没编号、用明黄绸缎包着的册子。
她好奇地解开绸带,展开封面。
上面没有卷名,没有题注,只有一行朱砂写的、透着森然寒意的小字:
皇室旁支隐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