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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无名碑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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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臣的话说完,太和殿里死一般安静。无数道目光像箭一样射向苏晏。

这质问,既是为了一本教化天下的书,也是为了二十年来刻在帝国骨子里的信念。

苏晏站在大殿中央,站得笔直。

面对整个旧秩序的怒视,他没有高声争辩,只是慢慢抬眼,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愤怒的、惊疑的、害怕的,最后停在那位老臣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根冰锥,轻易扎穿了凝滞的空气:

“那么,它就是一本用谎言和血写成的伪经。是蒙了天下人眼睛二十年的罪证。”

这话一出,再没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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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朝廷诏书飞传天下:废除《忠鉴录》作为官学教材,列入“反书档案”,严禁传播。

消息所到之处,像巨石砸进湖里,掀起千层浪。

各地书院,那些曾以拥有“忠义堂”为荣的学堂,都在当地官府监督下,沉默地拆下了那块象征荣耀的牌匾。

半个月后,某州学府。

一场声势浩大的焚书仪式正在举行。

无数曾被学子奉为经典的《忠鉴录》堆成小山。

火舌舔着书页,墨字在火焰里扭曲、消失,变成滚滚黑烟冲上天。

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学官,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自己写的《靖国公罪论》——那是他曾引以为傲的着作。

他浑浊的眼里满是泪,当着几百个学生的面,把书稿一页页撕得粉碎,任凭纸屑随风飘散。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绝望:

“我……我教这错东西教了三十年。今天烧了它,也是烧了我半辈子虚名。”

人群里,抄狱儿受邀坐在离火堆不远的地方,任凭灰烬像雪一样落满肩头。

从早到晚,他一句话没说,像尊石像。

就在火快熄灭、人群开始骚动时,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清亮,压过了所有嘈杂。

他念的是一篇从没被史书记载过的弹劾奏疏——字字有力,句句带血。

那是十二年前,他母亲、那位被诬陷为“奸妃”的林氏,在临刑前于牢里说的最后遗言,一字未改。

全场肃静,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学子们从最初的茫然,到震惊,再到透心凉。

原来所谓的“铁证如山”,背后是这么惨的真相。

一个年轻学子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对着还有余温的灰烬重重磕头,满脸是泪:

“我们……我们读的圣贤书,原来是别人的血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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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回京后,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七天,没睡。

第七天,房门开了。

他脸色憔悴,眼里布满血丝,手里却捧着一部崭新的书稿——

《纸狱·终编》。

他亲自把书稿交给工部,嘱咐刻印。

终编里新加了“母罪篇”、“伪忠篇”和“缄默者名录”三章。

在扉页上,苏晏用蝇头小楷添了最后一行字:

“正义不在终结,而在不断质疑终结。”

他没停手。

又让人在言枢院前的大广场上,立起九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体无字,森然矗立,像九口沉默的棺材。

每座石碑代表一类冤案。只有正中间的主碑,还是一片空白。

跟他一起来的辩骸郎忍不住低声问为什么。

苏晏望着那块空白石碑,只答了九个字:

“等第一个敢站上去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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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第二天,天阴沉沉的。

几百个衣衫破烂的平民,竟自发聚到了碑林前。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亲人的家书、发黄的判词、破旧的户籍,颤抖着请求——想把亲人的名字刻进代表“缄默者”的石碑里。

负责这事的工部官员一脸为难。这事没先例,他不敢答应。

这时,一阵清脆的驴蹄声由远及近。

抄狱儿牵着那头熟悉的瞎眼老驴,慢慢走进人群。

他没看任何人,嘴里却清楚无比地报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崇德七年,翰林院编修赵德明,因不附逆,贬为流民。”

“崇德十九年,漕运小吏孙有福,因不肯诬告,杖毙狱中。”

……

整整三千零七十二个名字,一个没错。

这都是十二年来,因各种“不附逆”罪名被贬、被流放、甚至丧命的无名者。

辩骸郎听着那一个个冰冷的名字,眼里像烧起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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