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母罪昭昭(1/2)
烛火跳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投在议事厅冰冷的白砖地上。
满屋的司官都到了,可没人说话。
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
苏晏坐在主位,脸色像结了冰。
目光扫过
辩骸郎慢慢走到大厅中间,手里托着个黑漆木盘,上面躺着一本账册。
他没马上说话,先慢慢看了一圈。
那双看过太多尸骨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比官场争斗更沉的东西。
“诸位,”他沙哑的声音打破死寂,“这是《贞鉴阁账册》。
记的是过去二十年,抄写《忠鉴录》血墨的所有开销。”
他停了一下,翻开账册第一页,高声念:“‘永光三年冬,支内库特供蚕丝笺一百张,上品朱砂一斤……’像这样的,年年都有。”
他合上账册,抬眼看向苏晏,“关键是,每一笔都从内库出,不走国库。
而且每年冬至,账册上都有一张匿名批条,笔迹一样,只写四个字——‘用于赎罪’。”
赎罪?
厅里响起一片压着的抽气声。
为天下楷模的《忠鉴录》抄写,赎什么罪?
苏晏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辩骸郎像没看见众人的惊讶,从账册夹层里抽出一张有点发黄的纸。
那不是正式公文,倒像随手写的草稿。
墨迹深浅不一,涂改很多,能看出写字的人心里在挣扎。
“账册最后,夹着这个。一份没署名的《自陈书》草稿。”辩骸郎的声音更低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上面写:我把别人的儿子当成自己的,骗皇上,骗天下,二十年不敢认。
现在病重好不了,没多少日子了,愿用自己这条命献祭,让天下人知道一个谎有多重。”
“轰”一下,整个议事厅的秩序彻底垮了。
这几句话,像道雷,把人们心里那座叫“素缳娘”的贞节牌坊劈得粉碎。
把别人的儿子当自己的?
那个被先帝追封“忠烈太子”的,难道不是素缳娘的亲骨肉?
“这……这是污蔑!是动摇国本的诽谤!”一个老臣抖着站起来,手指着辩骸郎。
辩骸郎看都没看他,只是把那张草稿轻轻放回木盘,眼睛直直看着苏晏,一字一句说:
“这不是供状。这是一个母亲,留给这世上的绝笔。”
苏晏的心猛地一缩。
母亲……这个词像根针,扎破了他二十年来用仇恨和功业垒起的硬壳。
他霍地站起来,声音冷得不容反驳:“封锁所有消息。今天议事,漏出半个字,按叛国罪论处!”
他没再多解释,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厅,只留下一屋子吓呆的官员,和那个关于“母亲”的、让人发冷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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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南的风沙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撕扯着天地间一切。
苏晏带着三个心腹亲卫,顺着火种婢留下的暗号,一路狂奔。
他胸口贴着那枚玉佩——金手指,此刻微微发着热。
他知道,素缳娘的情绪在剧烈起伏。
她在放逐自己,走向一场盛大的毁灭。
一场突然的沙暴把他们逼进一座废驿馆。
驿馆墙壁被熏得漆黑,墙角堆着没烧完的灰。
苏晏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反书日”晚上,愤怒的百姓在这儿烧《忠鉴录》留下的。
历史的讽刺,此刻锋利得刺人。
他在灰里走着,脚下踩到东西。
弯腰捡起来,是片烧得残缺的书页,边都焦了,中间却奇迹般留了一小块。
上面有几个血写的小字,字迹清秀却有力:“我不是烈妇,我是骗子。”
苏晏攥紧那片残页。
血字的温度好像透过纸,烫着他的手心。
他明白了。
素缳娘的自我放逐,是从否定自己被强加的身份开始的。
她要亲手烧掉那个被供在神坛上的“烈妇素缳娘”。
这时,胸口玉佩猛地震了一下,一行金色小字浮现在他眼前:“共情逆流,目标锁定。”
一股说不出的悲伤和决绝,跨过百里戈壁,瞬间冲进他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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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京城,皇宫禁藏阁。
归谥婢已经在这儿不眠不休整理了三天三夜的旧档案。
苏晏走前给她的任务:查二十年前所有和林家有关的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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