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谁在替天说话(1/2)
密室的门轴“嘎吱”一声,闷闷的,像老人不情愿的叹息。
苏晏走了出来。在地底下闷了三天,人仿佛褪了层颜色,只剩一双眼睛,黑沉沉的,见不到底。
他没见任何人,径直回了书院静室,门一关就是三天。除了偶尔喝两口水,粒米未进。
第四天天还没亮,门被敲响了。
遗梦姑让一个仆从搀着,佝偻着背挪了进来。
这活在老宫廷记忆里的妇人,是专门听皇帝们留最后一口气时说什么的。
她像一道没有实形的影子,枯瘦的身子挨着香炉坐下,嘴里就絮絮叨叨起来,全是前朝皇帝们断气前的胡话:
“……北境的雪,化不掉了……”
“……玉玺……凉,真凉……”
苏晏不说话,静静听着。直到香烧尽了,最后一缕烟散在空气里。
他才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姑姑,腊月十七,是什么日子?”
遗梦姑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仍是念叨:“章和帝……腊月十六驾崩。新君……新君腊月十八登基……”
“中间那天呢?”苏晏上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双胎’……您听说过吗?”
“双胎”两个字像针,猛地扎醒了老人。
她浑身一哆嗦,抱住头,喉咙里挤出尖锐的怪叫:“不能说!不能说!龙气跑了……江山要倒了!”
那声音又尖又利,不像活人。
苏晏心一沉,正要再问,那声音却陡然变了——变成了小孩害怕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娘……娘……我不怕黑……真的不怕……”
苏晏整个人僵住了。
这话……这话他太熟了。
是他小时候,被关在那黑漆漆的地方时,对自己反反复复说的最后一句话。
原来这老人记得的,不光是皇帝的遗言,还有那些被他们扔掉的、自家骨肉最后的声音。
一股火烧般的念头窜上来,瞬间烧光了他所有冷静。
他必须证实这荒唐的事。立刻,马上。
唯一的希望,在宗祠最深处,那个只有皇帝才能碰的“暗匣”。
瑶光带来了“钥匙”——一个叫“血钥童”的少年。
少年十三四岁模样,脸白得像纸,唯独十根手指头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听说他从小被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只喝皇室近支子弟的血活着。
他的身子,就是开那些最要命机关的工具。
瑶光把人带到苏晏跟前,眼神复杂:“我冒险带他出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苏晏看着少年那双死水似的眼睛。
“你帮他可以,但不能认他做主。”瑶光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少年眼皮都没抬,平平道:“我认的不是人,是血。”
当夜,皇城宗祠。
牌位林立,香烟缭绕,静得吓人。苏晏避开明处的守卫,跟着瑶光摸到机关,闪身进了牌位后的密道。
尽头是一堵实心铜墙,当中嵌着一把复杂得眼晕的锁。
血钥童走过去,看也没看锁眼,只伸出青黑色的中指,往锁孔里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紧接着,“咔、咔、咔”三声脆响,三道厚重的铜闩自己缩了进去,掉了。
铜墙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个只够伸一条胳膊进去的暗格。
苏晏伸手,摸到个冰凉的东西。
拿出来,不是圣旨,也不是密信,而是一卷用金丝死死缠住的黑漆竹简。
回到静室,烛火下。苏晏手有些抖,解开金丝,摊开竹简。
字迹旧了,但能看清——是先帝的亲笔。
没有治国的大道理,只有几行冰冷的字:
“朕在位三十年,天命不佑,后宫无嫡子。长子未生即夭。时靖国公林氏夫人有孕,乃双胎。
朕与林啸天议定:一子承靖国公爵位,稳北境军心;一子密送宫中,为储君,续国祚。
事成之后,焚约灭迹,天地共瞒,神鬼不知。”
竹简末尾,没盖玉玺,盖着一方从未见过的朱红大印。四个篆字,血淋淋的:
“代天立嗣”。
苏晏的手抖得厉害,竹简差点脱手。
原来是这样。
他和现在龙椅上那位,是孪生兄弟。
而他喊了十几年“父亲”的靖国公林啸天,背了那么多年的“叛国”罪……只是因为他知道了这秘密,而且,不想再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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