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谁在说“我”(2/2)
“民妇笨,不知道这对不对,只盼苏相开的新世道,能让我的石头……盼他不怕写字,也不怕写那个‘我’字。”
此刻,春风吹过,槐树叶沙沙响。
袖里的信纸也跟着轻轻响,像在应和那孩子清脆的声音,也像在郑重回应一个母亲卑微的盼望。
苏晏眼眶一热。
当天夜里,皇城深处的禁藏阁,瑶光的身影像鬼一样在书海里穿。
作为苏晏最信的暗卫头子,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危险味。
替身匠的异动,朝堂上某些老臣躲闪的眼神,都指向一个被故意埋起来的秘密。
她怀疑,苏晏的威胁不是来自以后,而是来自以前。
她要找十二年前、大乾和北狄打完后的一批俘虏名册。
那场仗之后,苏晏的家族林氏被污叛国,满门抄斩,只有年幼的苏晏被师父拼死救下,改了名姓。
但瑶光一直觉得,这里头说不清的地方太多了。
禁藏阁空气里一股陈腐和灰尘味。
瑶光借着特制的冷光石,一卷一卷地翻。
终于,在一堆被火烧过的残卷最底下,她找到一页边角焦黑的羊皮纸。
上面的字大多糊了,但用特殊药水一熏,几行关键小字显出来:“……林氏孤童二人,年岁差不多,天赋也像。一个死在南迁路上的瘟疫,一个……送影塾北院。”
影塾北院!
瑶光手脚冰凉。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劈中她脑子。
苏晏不止一次在噩梦里说胡话,说他好像有“另一个自己”,一个在黑暗里陪他长大的影子。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童年创伤留下的幻觉。
可现在看,那个“另一个他”,不是编的!
他是被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被那个叫“影塾”的系统,从历史里活生生抹掉的存在!
她不敢再想,猛地收起残卷,快步冲向苏晏书房。
她必须立刻告诉他!
可推开书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蜡烛还跳着火苗,主人像刚离开。
瑶光的心往下沉。她看向书桌。
那儿,苏晏亲手改的《宪纲》初稿摊开着,最新一行批注的墨迹还没全干。
字迹苍劲有力,就像他这个人:
“当规矩学会听‘我’的声音,英雄就该退场了。”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北疆雪原,一座孤零零的驿站里,刚到的影嗣子·李玄,正在替身匠眼皮底下翻他“上路”前最后一份密档。
档案记着影塾最核心的机密——“双生心智同步实验”。
上面说,为了确保“主脑”绝对安全、想法一致,影塾搞过一项没人道的实验:
把两个血缘、天赋、心智都极像的孩子放不同极端环境里一起养,一个在太阳底下被万众盯着,一个在黑暗里忍受极致孤独。
他们用特殊药物和秘法,在潜意识里建起连接,互为镜子,互为备份,防止任何一个死了或叛变。
李玄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盯着档案上那句“以眉心疤为显性标记,锁骨烙印为隐性印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眉心一道浅浅的伤。
那是他小时候一次“意外”留的。
一股强烈的、从没有过的预感抓住了他。
他猛地扯开自己衣领,在晃动的火光下,低头看自己锁骨。
那儿,一道陈旧的、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的烙印,清清楚楚。
那图案,和他无数次在苏晏画像绝密资料里看到的、苏晏小时候因顽劣被家族烙下的印记,一模一样。
火光在他眼里剧烈跳动,照出他脸上混杂着震惊、迷茫和一丝疯狂的表情。
“所以……”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我们都是真的?还是……我们都不完整?”
窗外,一场毫无征兆的春雪悄悄落下来,细密急促的雪花很快盖住院子,也盖住了唯一往南去的路。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要把所有秘密和过去,都埋在这无声的白幕底下。
一个时代的结尾和开头,好像都取决于这场雪,什么时候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