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斧落之前静如渊(1/2)
那声颤抖的喊,像道没形的命令。
宣告一个时代,真的要完了。
光柱散后第三日,撼动天下的不是神迹,是神迹点燃的人心。
夜深得很,漏壶滴答响。
十三道监察使驻地的官署里,出事了。
不管是堆了多年的旧卷宗,还是刚写完的新文书,纸面上突然冒出一行小字:“斧已劈门,执斧之人,亦可易主。”
字又细又清楚,不是朱砂也不是墨,倒像是纸的纤维自己扭着、伸着,从里头长出来的。
京城共治钱所偏殿,回响使跪坐在蒲团上。
面前摊着本税册,上面就有那行异字。
她手里的笔抖得快握不住,在记录簿上写下:“这不是天降的诏令,是天下官心聚在一块儿,是人心在说话。”
她翻开尘封的旧册,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
历朝换代前,都有“文自成章”的兆头,要么石碑流血,要么古木长字。
可从来没有一次,能像这样——十三道官署,数万卷文书,同一时刻,同一行字,一点不差。
这不是预兆,是明明白白的宣告。
同一片夜空下,血契娘领着她的“识字妇”,在京畿七县的乡野夜巡。
这些妇人,以前是最底层、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人,如今成了传新想法的人。
走到一座村口,天刚下过霜,地面结着白茬。
那块平日里顽童撒尿和泥的石碑上,竟刻着工整的简体字——正是《新天谣》的歌词。
茶棚的柱子上、酒肆的幌子上,甚至一户人家窗下,小孩丢的习字帖上,都印着同样的歌词,像烙上去的一样。
一名妇人惊得瞪大眼,舀来井水“哗”地泼在石碑上。
字迹没褪,反倒在水光里亮得刺眼。
血契娘盯着石碑看,眼里没慌,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决绝。
当夜,她召集上百名识字妇骨干,在一座荒废的古庙里开会。
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有一堆篝火,映着一张张被生活磨得坚毅的脸。
众人围坐,你一言我一语。
“该把咱们想的写下来!”
“均田地,别让富人占着好地!”
“赋税要公平,不能光欺负穷人!”
“得开讼堂,让咱们有地方说理!”
“还要办学塾,让娃们都能识字!”
这些以前只敢在梦里想的事,被她们一笔一划,郑重写在粗糙的草纸上。
首册《民宪草例》写完时,远处京城的晨钟刚好敲响。
庙堂里,那叠厚厚的纸页无风自动,一页页轻轻翻着,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温柔地看。
此时的苏晏,正在回京城的小路上。
他没走官道,选了条百姓常走的小径。
天快亮时,到了一处破败的驿站歇脚。
灶台边,一位断了条胳膊的老卒,正抱着孙儿,颤巍巍地教他唱《新天谣》。
“砍柴的斧,也能劈开天……”
小孩奶声奶气地跟着哼,老卒拍着他的背,眼里闪着光。
老卒浑浊的眼睛瞥见苏晏,上下打量他——一身布衣,沾满尘土,看着就是个寻常路人。
可看了片刻,他突然身子一僵,脱口而出:“您……可是苏郎?”
苏晏没应声,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想当茶资递过去。
老卒猛地摇头,独臂用力推开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他咧开缺牙的嘴笑,皱纹挤成一团:“我们这些烂命,等这一天,比您自己等得还久。”
苏晏收回手,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老卒认的不是他的样子,是心里的那份共鸣。
民心这东西,以前觉得虚得抓不住,如今却像潮水般涌过来,实实地能摸到。
驿站外,接应的马车早等在那儿。
苏晏没立刻上车,站在道旁一棵枯柳下。
柳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风里晃。
他从怀里掏出金丝匣的残片。
以前摸着凉冰冰的,此刻握在掌心,竟温润得像块玉,安安静静的。
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上面,会泛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像一颗沉稳的心脏在跳。
他摩挲着残片光滑的切面,低声说:“我懂了。不是我在用你,是你选了我,让我成了你要守护的东西。”
这不再是工具,是责任,是和这片土地上无数个“老卒”的契约。
苏晏的马车驶入京城时,槐下先生正一个人走向国史馆。
他要烧一样东西——早年参劾靖国公谋逆的奏稿底本。
当年,他靠这份奏稿博了“清流砥柱”的名声,却把一位真正为国为民的将帅推上了绝路。
他要跟以前那个假清高的自己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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