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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赦书不落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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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着苏晏画的图纸,取来百炼精钢,叮叮当当地敲打。

三天后,一枚印章成了。

印章一面,刻着个古朴的“承”字。

字形是从靖国公旧部的家信里描的。

信上写着:“吾愿承此罪,以慰天上亡魂。”

另一面,是光溜溜的空白。

苏晏说,这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罪,旁人替不得,也定义不了。

他给这枚印,取名“赎罪印”。

他当众宣布:这印,不用官府认证。

但凡真心悔过的,都能来拓一枚带走。

共治钱所记在案,三年之内,凭拓印能减免一次徭役。

消息一出,比《共罪书》的震动更烈。

来排队的,不光是当年的官吏。

还有他们的子孙,低着头,替父辈祖辈赎罪。

甚至有当年被胁迫做伪证的平民,攥着皱巴巴的状纸,在队伍里哭得发抖。

一位白发老县丞,捧着本泛黄的刑讯记录,在衙门外排了整整一天。

轮到他时,他把案卷摊开,指着其中一页,对着识字妇泪流满面:“那年审靖国公次子林枫,是我动的手。”

“我不敢打死他,就专挑筋骨接缝处下拶子。”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等了三十年,才敢把这话,说给人听。”

风暴中心的紫禁城,却是一片死寂。

当夜,皇帝在养心殿召见了小蝉。

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们两个人。

烛火摇曳,把皇帝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

沉默了好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近日,可有做什么特别的梦?”

小蝉跪在地上,瘦弱得像株风中的芦苇。

她也沉默着,久到皇帝的耐心快要耗尽。

突然,她伏下身,重重叩首。

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奴婢梦见,您站在火盆前,烧了一道赦书。”

皇帝浑身一震。

手里的玉如意,险些脱手砸在地上。

那是他这辈子最隐秘的记忆,是午夜梦回的魇。

当年林澈还在襁褓里,他确实写过特赦林啸天的密诏。

最后,在吕芳的“劝说”下,亲手烧了。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吕芳知。

吕芳早死了。

她一个十几岁的宫女,怎么会知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

皇帝的声音,干涩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小蝉缓缓抬头。

那双曾被苏晏说“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里面映着摇曳的烛火,也映着御座上的天子。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因为我也烧过。”

“吕公公死后,我每晚都在屋里,给靖国公写一道赦书。”

“写完,再烧掉。”

窗外,风雨骤起。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殿梁。

梁上那块“明镜高悬”的金漆匾额,不知何时,竟裂了无数细密的缝。

像被常年不散的烟火,熏透了。

翌日清晨,紫宸殿传出一声脆响。

是皇帝摔了杯子。

紧跟着,严令下达。

全面封锁小蝉出入的路线,说是保护,实则软禁。

同时,内侍省接到密令。

西苑存着的一批旧档,立刻当场焚毁。

熊熊火焰,吞噬着泛黄的纸张。

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内侍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一卷残档即将烧尽时,火舌舔舐着锯齿状的墨迹。

在化为灰烬的最后一刻,那些字竟诡异地拼凑起来。

是一句残缺的话:“赦不出宫,罪永轮回。”

几乎同一时刻,城南书房里。

苏晏猛地睁开眼。

他根本没睡,只是闭着眼,静坐了一夜。

一个低沉清晰的声音,直接撞进他脑海。

不像人言,更像意念传递:“午时三刻,玉带桥下,会有东西浮上来。”

他缓缓起身,披上外衣。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

平静,无波。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抚过断指的疤痕。

那个早已失去知觉的地方,竟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

像有什么东西,在血肉模糊的记忆深处,沉睡了三十年,终于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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