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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补天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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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以笔为刀,割裂真言;今以文为犁,耕破长夜。”

“吾之所述,非为续赋,实乃断旧章——”

图穷匕见!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说得对!”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火星落进油锅。

“自今日始,政不出帷幄,而出街衢;”

“法不藏金匮,而悬市曹!”

这两句刚落下,广场彻底炸了!

一个穿短打的年轻贩夫,猛地跳上旁边的石墩,挥着拳头大喊:“政出街衢!法悬市曹!”

“政出街衢!法悬市曹!”

几十人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像滚雷似的,震得地面都在颤。

血契娘领着那群农妇,举着刚抄好的条文,使劲拍着手,跟着起哄:“天下是万姓的!不是一家的!”

她们的声音粗糙却响亮,混在人群里,格外有力量。

苏晏没有停笔,笔锋陡然一转,凌厉如刀,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

“若有执笔者妄称天道,请视此碑:斧已劈门,执斧之人,亦可易主!”

最后一字落下,广场上的呼喊声瞬间拔高,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有人互相拥抱,还有人趴在地上,对着高台磕头——不是拜官,是拜这终于说出口的真话。

“执斧之人,亦可易主!”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这句条文被编成了简单的调子,有人拍手打着节拍,慢慢传唱开来:

“天下万姓执,权力千秋织。政出街衢路,法悬市曹处。斧劈旧门开,执斧人可改!”

调子越唱越齐,从广场中心,传到边缘,传到巷口,传到远处的城楼之下。

连槐下先生带来的暗卫,都忍不住跟着哼唱,眼神里多了几分炽热。

哭砚童站在高台上,眼泪流得更凶了,却咧着嘴笑,小手使劲拍着巴掌。

熔心匠背着手,仰头望着那幅写满字的宣纸,粗糙的脸上,泪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晏拿起三方大印,毫不犹豫,齐齐盖在纸上!

“嗡——”

正中央的“真言印”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九根共鸣铜线瞬间亮起微光。

那光不刺眼,却像能穿透眼皮,直扎灵魂深处。

声波带着光晕,一圈圈扫过广场。

传唱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抽泣。

有人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有人望着宣纸,嘴唇哆嗦着,重复着“法悬市曹”四个字;

还有个老秀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纸笔,趴在地上,一笔一划地抄着,手抖得厉害,却写得格外认真。

他们不是悲伤,是恍然大悟后的宣泄。

被《帝阙赋》抹去的记忆碎片,关于公平、关于尊严的朴素认知,像解冻的种子,在心底疯狂发芽。

他们记起来了:原来人,可以不必那样活着。

千里之外的皇城,文渊阁密室。

六位须发皆白的老儒,正襟危坐,手里握着紫毫笔——他们是常年维护《帝阙赋》灵性的人。

三印落下的瞬间,六人同时身子一震,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心血,溅在身前的纸上。

手中的紫毫笔,一寸寸断裂,木屑混着血珠,落在地上。

密室中央,那幅被奉为国运根基的《帝阙赋》真迹长卷,突然自行卷曲,像被无形之火点燃,一头扎进旁边的青铜鼎里,熊熊燃烧。

灰烬从轩窗飘出去,却飘不高,在空中打了个旋,像一场绝望的黑雪,沉甸甸地坠下来,压在院子里的奇花异草上,把花叶压得蔫蔫的。

高台上,苏晏脑海里的金丝匣剧烈震动,最后一次弹出冰冷的文字:

【社会认知基线完成跃迁,《宪纲》原型已植入集体意识场。合法性挑战阶段解锁。】

他缓缓收笔,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人群和建筑,望向紫禁城最高处的太和殿。

那里,乾元皇帝正独自凭窗而立。

广场上的传唱声、抽泣声,他仿佛都听在眼里、记在心里。

手里握着一支朱笔——那是专门用来批红天下最高决断的笔,笔尖饱满,却迟迟没落下。

良久,皇帝漠然转身,放下窗帷。

“哗啦”一声,京城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

殿内光线骤然一暗,一股寒意慢慢渗出来——

不是窗外的秋风,是从宫殿的梁柱、基石里钻出来的,沿着龙袍的下摆,无声地往上爬,缠上他的脚踝,带着说不出的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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