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纸鸢不飞宫墙内(1/2)
晨曦的薄雾还没散,共治钱所门外已排起长队。
人龙蜿蜒,静得反常,却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麻纸,有的新得发脆,有的旧得卷边,上面歪歪扭扭抄着《哑官录》的片段。
他们不是来存钱的。
是来登记“手势语录”的——把平日里见官员比划的样子,对着小册子,一笔一划记下来。
血契娘带着那群农妇,在钱所旁搭了个简陋棚子。
不卖吃的,不施粥,只给来登记的人发削好的炭笔和粗麻纸。
棚前立着块新木牌,墨迹还没干,四个大字戳得人眼睛发直:“直通金殿!”
木牌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凡录三日以上官员言行者,可申领‘观政贴’,持贴可向圣上陈情。”
“直通金殿”四个字,像炸雷劈在人群里。
消息飞似的传遍京城。
私塾学童、茶楼说书人、南来北往的商旅,都自发设了记录点。
民间的力量,用文字和眼睛当武器,悄悄织成一张网,罩住了整座城。
一位老御史路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人群骂:“民议朝政,以下犯上!”
话音刚落,街角窜出个七八岁的孩子,皱着眉、吹着胡子,惟妙惟肖模仿他的样子,双手比出《哑官录》里“盛气凌人”的手势。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笑声像潮水,把御史的训斥冲得没影。
人心所向,早如江河入海,挡不住了。
外面闹得天翻地覆,苏晏的府邸却静得像口深井。
他闭门七日,府里的灯,夜夜没熄过。
书房里,吞文狐蹲在书案旁,像尊石像。
它耳朵贴在门板上,尾巴绷得笔直,连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案上的卷宗堆得像座小山,每一本都关乎人命。
案前,字葬婆的手布满皱纹,却稳得很。
她捏着一枚淬了药的骨针,刺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滴在桑皮纸上,逐字拓印着历年状元的策论。
“嗒”,又一滴血落下,像在唤醒纸上沉睡的魂。
熔心匠拿着柄黄铜标尺,缓步走来。
他没看纸上的字,把铜尺的锯齿边缘,轻轻搭在策论的裁边上,闭着眼,指腹摩挲着那些细微的凹凸。
良久,他睁开眼,喉咙滚了滚,声音低沉又肯定:“不是刻工弄的。”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盯着苏晏:“书写的时候,笔尖被精准控制着,高频颤动,才在纸边留下了肉眼难辨的印记。”
苏晏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映着惊骇——还有了然。
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归位了。
那鸾纹墨,哪里是识英才的?
它是在书写的瞬间,悄悄植入一套思维模板。
让写文章的人,结构、用词、立论,都不自觉往《帝阙赋》上靠。
《帝阙赋》,那是套隐形的治国纲领,一部没公布过的“圣典”。
墨骨斋的人,是纲领的执笔者。
他们借着寒门英才的笔,说自己想说的话,推自己想推的国策。
十年又十年,这股力量早渗进了帝国的骨髓。
同一片夜空下,槐下先生像鬼魅似的,潜入了影谳堂密库。
他绕过重重机关,在石壁后摸出个蜡封铁盒——里面是十二年前“沧澜之盟”的原始卷宗。
他用温水浸开火漆,展开卷宗,却愣了——纸上空无一字。
心头一沉,他忽然想起什么,颤抖着摸出随身的小铜镜,贴在卷宗背面。
烛光下,镜里赫然映出了整篇供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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