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哑官录(1/2)
天刚亮透,黎明没带来半分暖意。
整座京城像被人攥紧了后颈,空气绷得能弹出响——比太和殿前那根悬着的龙旗绳还紧。
卯时朝会,百官黑压压跪了一片,没人敢出声。
龙椅上的皇帝,脸青得像刚淬过冰的铁。
他盯着底下的六部主官,那些平日里能说会道的老臣,此刻涨红了脸,喉结滚得像要蹦出来,偏生半个字都吐不出。
户部尚书汗珠子顺着法令纹往下滚,双手在空中瞎比划,指尖抖得厉害——谁都看出来,他是急着说国库空了。
兵部尚书更直接,一拳砸在掌心,指节攥得发白,眼睛瞪得像要吃人,分明是在吼边关告急。
可这一切,在旁人眼里,活脱脱是市井戏班子的蹩脚默剧。
朝会彻底僵了。
皇帝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挥袖,那手势比骂声还沉:“退朝!”
百官灰溜溜地爬起来,踮着脚往外挪,连大气都不敢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炷香就飞出了宫墙。
京城百姓起初是怕——天子脚下,重臣一夜失声,这不是妖异是什么?
直到有个卖包子的商贩,撞见户部侍郎张大人在衙门口对着车夫竖两指,又攥紧拳头,脸憋得通红。
商贩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笑声像泼出去的水,瞬间漫开了。
恐惧的冰碴子,眨眼就化了。
血契娘正挎着菜篮子经过,听见笑声,脚步顿住了。
她眯着眼,嘴角勾着点冷意——这味道,熟得很,是风雨欲来的味儿。
这位当年领着数十农妇在府衙前立血誓告倒豪强的女人,转头就回了家。
没多久,她就带着那群姐妹来了六部衙门口,人手一本粗纸簿子,一截烧黑的木炭。
她们不吵不闹,就蹲在墙根,眼睛瞪得溜圆,木炭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申时二刻,张侍郎出衙,对车夫竖两指,又握拳,脸气歪了。”
血契娘念着,让身边的姐妹记下来,“依我看,是要加税,先记上,错不了。”
这怪事一传十,十传百,竟成了全城的乐子。
酒肆茶楼里,兴起了“猜官语”的游戏。赌资从一文钱涨到一两银子,赢了的拍桌大笑,输了的骂骂咧咧。
顽童们编了顺口溜,在街头拍手唱:“大人不开口,小民替你吼。一指通州地,二指万户侯。若是挥挥手,八成要人头!”
歌声飘得老远,却没飘进苏晏的府门。
苏晏的书房静得很,窗纸透着微光,案上的茶水凉透了,他没动。
但他放出去的“回魂帖”,比官府的邸报跑得还快。
京城最火的几家茶楼,说书先生们都收到了一份神秘稿件——《哑官录》。
每日午时,准时更新。
今日哪个大人比划得最离谱,昨日哪个手势被猜出是贪腐,还有个“失语排行榜”,按窘态排顺序,听得底下人拍桌叫好。
与此同时,熔心匠铺的灯,一夜没灭。
苏晏让他们赶制一批铜印,叫“静音印”。
印章做得巧,一面刻着古篆“缄”字,另一面光溜溜的。
苏晏放了话:失语的官员,批紧急公文,不许用私印官印,必须盖这枚静音印。
盖“缄”字的,是“此事存疑,先搁着”;盖空白面的,是“我认,准办”。
最要命的是,盖了空白面的公文,得附上三个不同户籍百姓的联名画押,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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