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谁在梦里替我写字(2/2)
梦授童以为他屈服了,正专心搭建谎言的宫殿。
苏晏却在宫殿地基下,埋下了一颗能颠覆一切的种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座文海幻境剧烈震荡起来。
缝合的书山“咔嚓”作响,开始崩塌,墨色丝线寸寸断裂,书页纷飞。
空中那些麻木的游魂,突然齐刷刷转过头,望向书山之巅的苏晏。
他们口中发出整齐的低语,沙哑得像潮水漫过沙滩:“你是第一个……不肯被吃的人。”
与此同时,大理寺深处的影谳堂禁地。
阴暗潮湿的廊道里,槐树叶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空气中飘着机关的铜锈味。
槐下先生借着巡查的名义,弯腰贴墙走,呼吸放得极轻,绕过重重机关,直奔那卷尘封的卷宗。
那是十二年前“沧澜之盟”的原始档案,是他亲手复审定谳的,也是他多年的心结。
他颤抖着手打开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翻到关键几页时,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几页纸的质地、墨迹,和前后截然不同,分明是被替换过的誊抄版!
更让他心惊的是,誊抄的墨迹边缘,带着极细微的锯齿状毛糙感,像被小锯子划过。
这个特征……
他猛然想起,十二年前复审时,自己曾因劳累在书房小憩。
梦里,一个赤足童子凑到他耳边,低声吟诵了一句诗。
那诗句意境绝妙,恰好为案情疑点提供了天衣无缝的解释。
他醒来后如获至宝,当即写入判词,最终造成了那场着名的误判。
他一直以为那是神来之笔。
直到此刻,看到这熟悉的墨迹,他才如遭雷击,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原来我……我也写过别人给的句子。”
恐惧和耻辱像藤蔓一样缠住他,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槐下先生,一生自诩文人风骨的标榜,却在最得意的判决里,当了别人的笔。
“嘶啦”一声,他狠狠扯下脸上的温和面具,露出一张因愤怒和悔恨而扭曲的脸,眼角泛红,青筋暴起。
他转身冲出禁地,从墙上摘下尘封已久的佩剑,剑鞘摩擦发出“噌”的一声。
“若这天下文章皆假,”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发颤,“那我就替他守住这一具真身!”
提着剑,他的身影如电,直奔苏府而去。
寅时三刻,夜色最浓。
苏晏猛地睁开眼睛,眸子里清明如洗,没有一丝混沌,像淬了晨露的寒星。
他撑着床沿坐起,喉头一甜,“哇”地咳出一口乌黑的血,溅在床前的地板上。
血泊里,竟混着无数细碎如沙的墨渣,硌得人眼睛发慌。
“少爷!”回魂帖长舒一口气,刚要上前,却被苏晏抬手拦住。
苏晏抓起床头的《亡天下论》残稿,看都没看,抬手就扔进了屋角的火盆。
“轰”的一声,火焰腾起,瞬间吞噬了纸稿。
诡异的是,纸页化为灰烬的刹那,无数细小的文字从火焰中挣扎而出。
它们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像有了实体的墨色虫豸,“沙沙”地爬着,争先恐后地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苏晏怀中的金丝楠木匣剧烈震动起来,传来一阵冰冷、机械的低语,不像人声:
【防火墙建立,权限反向渗透中……检测到六处意识节点同步紊乱。】
此刻,京城东南角的深宅大院内。
六位清癯的老儒正秉烛夜读,烛火摇曳,映着他们专注的脸。
突然,他们齐齐捂住喉咙,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紫,发不出半点声音。
桌前的紫毫毛笔,笔杆上“啪”地迸裂出数道裂纹,应声而断。
次日清晨,天光乍亮。
京城里的顽童们不知从哪儿学来首童谣,拍着手,蹦蹦跳跳地传唱:
“状元郎,笔不忙,梦里有人替他讲。”
歌谣清脆,飘过高高的朱漆衙门,钻过官员们的轿帘。
有人皱眉,有人只当孩童戏言,没人察觉这简单的调子,是风暴来临前最诡异的预兆。
而那些习惯用鸾纹贡墨的官员们,握着笔的手还没察觉——他们即将写下的字,即将说出的话,都要迎来一个沉寂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