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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闭门那夜钟自己响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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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信纸,《监察使联席议事规程》的字迹力透纸背。

附注的小字“非令也,乃契”让他眼眶发热。

这个以铁面着称的宪纲宣讲使,此刻手指竟有些抖。他抓起案头朱砂笔,在“凡议必录”旁重重圈了个圈。

墨迹晕开,像团跳动的火。

“好个‘契’字。”他对着空处喃喃,“不是上对下的命令……是共守的契约……”

话没落,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忽然想起什么,抓起规程塞进怀里,踩着满地卷宗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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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深夜,雨更猛了。

靖国公废宅的断墙下,守碑人老陈佝偻着背,用锈铁铲一下下掘土。

他的竹笠早被风卷走,白发沾在额角,雨水顺着皱纹流进衣领。

铁铲“当”地撞上硬物。他跪下来,用枯枝扒开浮土——

是个裹粗麻的铜铃。十二年前林府夜巡用的。当年他就是摇这铃引开追兵,护着小公子逃出去。

老陈用袖口擦掉铜铃上的泥。铃身的云纹在雨里泛着青灰。

他扶断墙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院里的古槐残桩——十二年前被雷劈断的,现在只剩半人高的树墩。

他把铜铃系在残桩上,绳子打了三个死结。

像当年教小公子系平安结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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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雨幕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

京城大慈寺的守钟人正靠在钟架上打盹,忽觉手背一凉——

那根碗口粗的鼓槌正缓缓摆动,撞在青铜钟壁上。

他惊得跳起来去抓鼓槌,却触到一片潮湿的风。

像有看不见的手推着槌子。

第二声钟响时,他看见钟身上的“大胤承平”四个字在颤,铜锈簌簌往下掉。

与此同时——

沧州的开元钟、扬州的栖灵塔钟、益州的万佛寺钟……全国十七座曾因《宪纲》重修的钟楼,竟在同一刻齐鸣!

守钟人们或惊或惧,却都说不出所以然,只道:

“像有风从里头起……鼓槌自己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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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在书房里听得真切。

金丝匣的震动已化成蜂鸣。他掀开匣盖,里面不再显字,而是浮起一幅星图——

千万光点在匣中流转,每点对应疆域上的州府,随地方动静明灭起伏。

他伸手碰那些光点。指尖穿过虚影,却像触到了无数温热的心跳:

北边六镇的怒,南边商帮的惧,街头百姓的疑,还有裴十三奔跑时带起的风。

“不是我在听天下。”

他对着空处轻声说,像对十二年前的自己,对埋在北岭的三百个魂灵:

“是天下在彼此倾听。”

窗外雷光一闪,照亮墙上父亲遗训的拓片。

“勿报仇,宜立制”六个字在雨幕里竟像活了,墨迹顺纸纹缓缓流动,最后凝成“共”与“治”两个字——

和林家祖坟第三块碑上的刻痕,遥遥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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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没散时,夜邮娘的马队出现在城南官道。

她的素色斗篷染着血,怀里紧护着个油布包。

昨日返程途中,他们在青石峡遭了蒙面人截击。箭像雨一样落下来。

她挥刀砍翻三个刺客,却在跃崖时被马镫勾住了腿。坠山涧前,她把油布包塞进石缝——

那是《议事规程》的副本。此刻封面血迹已结成暗褐,只剩半句“凡议必录,凡录必公”清晰如刀刻。

她伏在马背上,伤口疼得眼前发黑,却仍望着东方。

晨光正破云而出,映得山涧像金线铺展——

像有无数双眼睛正从云后、从林间、从每扇半开的窗后望过来,默默准备记下这要来的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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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晨光里,河北邢州的破庙前,郑六爷拄着枣木拐站在阶上。

他左眼蒙着块黑布——是当年在北岭替苏晏挡箭留下的伤。

庙门虚掩,门缝里漏出些微光,隐约能听见算盘珠子响——是几个老兄弟在核新一季的粮税。

“六爷。”门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按新规程,这税得大伙议着交。”

郑六爷摸了摸眼上的黑布,忽然笑了。

他抬起拐棍,重重敲在青石板上,声音混着晨雾传得老远:

“议就议!咱们邢州的老卒子——还怕不会说理?”

山风卷着晨雾掠过破庙,把他的话送向更远的地方——

那儿有正在系铜铃的老陈,有攥着规程奔跑的裴十三,有在雨中争论的百姓。

还有无数双——即将睁开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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