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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账本烧了字往心里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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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棋,走得比他想得更快。

五更天,夜还没褪尽,刑部档案库方向突然窜起火光——像柄烧红的剑,刺破了京城最后的静。

浓烟滚滚,映得半边天泛着诡异的红。

守仓狱卒连滚带爬冲进南市仓,带回的消息像盆冷水浇下来:

账房烧了。近年赋税、徭役、仓储往来的关键凭证,全成了灰。

消息传到苏晏耳朵里时,他正站在窗前,平静地看着那片不祥的火光。

脸上没半点惊愕。

像这场大火,本就是他棋盘上的一枚子。

他没理外头的喧嚣,只淡然转身,对身边的亲信低声说:

“去,请判笔鬼老先生来明尘堂。”

“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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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炷香,判笔鬼那瘦如枯枝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明尘堂门口。

老人一进门,鼻子猛地抽动——那股熟悉的、混着纸和木料的焦糊味,让他浑身一颤。

嘴唇哆嗦着,眼里有恐惧,也有种压了很久的轻蔑:

“他们烧了……烧了……”

他声音发颤:

“这群蠢货,他们根本不懂……”

“真正的账本,从来不在纸上。”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心口:

“它在人心里。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里!”

话没说完,他从怀里颤巍巍掏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

露出一幅巨大陈旧的布帛。

布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着无数名字、罪状和判词——

是当年“思想怠惰罪”登记簿的全幅摹本。

一笔一划,都是老人三十年来,在每个半夜惊醒时,靠着不肯忘的记忆,在孤灯下一遍遍写成的。

这聚着血泪的记忆,被他藏在老宅井底的陶瓮里,躲过了无数次搜查,躲过了岁月。

苏晏目光扫过布帛,对着老人深深一揖。

没多说,转向旁边的血契娘:

“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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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娘领命去了。

很快,三十个神情肃穆的男女被带进来。

他们是当年那些“罪人”的遗孤。

是活着的证据。

血契娘走到堂中央,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闭眼。

像尊通灵的雕像。

她开口了——可声音不是她自己的。

是模仿着那些逝者的语调,如回声般,复述他们临死前被强行删改的供词:

“我儿……只是在酒席上说了句‘今上圣明,何须大兴土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

接着,换成年轻女子的泣诉:

“我夫……只是抄了段前朝的诗文……”

每段证词复述完,站在一旁的小凿儿就手执铁锥,在一块早备好的大石板上,一字一顿,用力刻。

铁锥碰石板,“铛、铛”响。

清脆,坚决。

像要把这些被强权抹掉的真相,永远钉在时间的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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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句“我只是说了实话”第七次从小凿儿的铁锥下成形时——

人群里一个叫“泣土娘”的妇人突然冲上前。

她脸色蜡黄,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从怀里小心掏出个粗麻布包,打开。

里面是百来粒完全炭化的米。

“大人,”她声音沙哑,字字清楚,“这是去年官仓放赈,发下来的‘救命粮’。”

“旁人都煮了,我……舍不得,总觉得不对,就悄悄留了一把。”

苏晏目光一凝。

旁边的铜镜姑立刻会意,拿来面磨得锃亮的铜镜,走到天井下,借着还没全褪的月光,把一缕清辉折射到那几粒炭米上。

放大的光斑下,奇了——

米粒的夹缝里,竟隐约可见用极细朱砂刻的几个字。笔画细如发丝,不仔细根本看不见。

“这是……”苏晏俯身细看。

“减等免罚。”泣土娘一字一字说。

“这是我男人告诉我的——他是仓部一个小吏。他说,有些清丈官不忍心看良田被权贵强占后,百姓还得按原额交税,就私下用这种朱砂在分发的陈米上做暗记。”

她声音发颤:

“有这记号的,报灾时可以减等,免些罚没。”

她顿了顿:

“我男人……后来因为‘泄露官仓机密’,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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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就是账本。

米粒也能当凭证。

苏晏手捧着那几粒比千钧还重的炭米,心里的棋盘,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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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朝。

苏晏手捧托盘,一言不发,径直跪在大殿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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