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风过处灰都烫嘴(2/2)
同一天,北方八个州府,几十号人出了同样的事。
全是前一天亲眼见过静音局烧“逆香”的差役或百姓。
他们醒来后神情恍惚,却都能拿起笔,精准默出另一本禁书《断笔书》的段落。
静音局内部,乱了套。一种看不见的恐慌,比刀剑更狠地瓦解着他们的意志。
裴十三大怒,立刻封口,严禁提“梦中闻声”,开始秘密处决“发病”的手下。
可消息,还是通过鼓眠儿的地下网,传回了苏晏耳朵里。
鼓眠儿的监测结果更吓人:几个幸存患者的脑波,竟和当年苏晏传递信息用的陶埙共振曲线,完全吻合。
记忆,正通过梦境,自己复制,自己传播。
这时,光织娘送来了新织的“天书”。这匹用云气和风向织成的锦缎显示,中原的云走得慢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住。
光织娘纤细的手指划过经纬,轻声说:“风走得慢,是背上驮了太多……听不见的声音。”
苏晏眼神一凛。
他拿过“天书”,和自己画的气候图一对比,心里咯噔一下:湖广,马上要有十年不遇的“回南天”!
到时候,空气湿得能拧出水,万物挂露。这正是“噬忆香”雾化扩散的最好时机!
他不再等了。立刻找来几名边军信使。这回带的不是信,而是一包包改良香料。
苏晏的命令干脆利落:“送去长江沿线各大重镇。不用点,拆开封口,让风……自己带它们走。”
深夜,地窖里。
小秤星盘坐地上,双手紧贴冰冷石板,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两行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他梦呓般喃喃:“我听见了……听见一万个人在梦里呼吸……他们的鼻子……在闻字……”
苏晏拿出那枚金手指残片。
上面原本代表个人情绪的波动消失了,换成一种缓慢、宏大、像潮汐一样稳定起伏的图形。
这不是谁的心跳。这是这片土地……在呼吸,在吞吐无形的信息。
他懂了。
敌人越烧,真相的种子就埋得越深,甚至融进了风里,水里。
第二天清早,皇宫大内。
太医院院正连滚爬爬冲进政事堂,报上一件骇人事:派驻各地的三十几个静音局核心密探,一夜之间,全说不出话了!
他们不能言语,却在梦呓里,反复念叨同一句:
“民……不该奴……”
裴十三书房里。“啪嚓!”一声,上好的龙泉窑茶盏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他眼睛通红,像困住的野兽。
死寂了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冰冷刺骨:
“传令!往后所有查抄的香料,烧之前……当着我的面,验看,吞灰!”
院子里,一阵风起,卷着尘土和落叶打旋。
而在京城的千家万户,那看不见的风,正悄悄地把裴十三亲手造的、混着无数信息的灰,吹向每个角落,吹到每个人门前。
一场更严苛、更诡异的清查就要来了。这回,怀疑的目光不再盯着香炉灰。
它对准了活生生的人。
人们还不知道,证明自己清白的方式,会变得多么屈辱,多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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