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泥土会唱歌(1/2)
雨点敲打着瓦片,织成一道雨帘。苏晏踩着湿滑的青石板,走进窑场。
阿苦正在揉陶泥,粗布围裙上沾满泥点。
看见苏晏进来,他急忙用袖子擦脸:先生昨晚说要三百六十个陶埙,可这火候还差着……
仿照前朝的招魂埙来烧。苏晏摸着未烧制的陶坯,手指轻叩内壁。
在里面刻上《宪纲》第一章,字要刻得浅,浅到指甲刮不下来,但泥土会记住。
阿苦吸了吸鼻子,压低声音:前天火簪儿托人带话,说掺三成磁砂,烧成空心。
他掀开草席,露出一袋深褐色粉末,我试烧了三窑,这东西遇到风会震动,像有人在里面吹气。
苏晏眼神一凝。
去年冬天在边境破庙,火簪儿塞给他半块陶片时,粗糙的手掌蹭过他的手背:这土来自靖国公府的后园,是当年您父亲修家庙用的黄河泥。
现在他把金指套按在陶坯上,纹路完美契合,像久别重逢的亲人。
烧窑的时候别念经。苏晏望着窑口跳动的火焰,让窑工唱《安平谣》——就唱泥里埋着籽,风来发新枝那段。
阿苦愣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我娘哄我睡觉就唱这个,她说歌谣是活的,会从窑里钻到土里去。
他抄起木槌敲打陶坯,节奏竟和童谣合拍,好!今晚窑火不熄,我亲自盯着。
七天后,装着陶埙的青布包裹,随着边军信使的马蹄声消失在晨雾中。
苏晏站在明尘堂的廊下,目送最后一队快马远去。
转身时,差点撞上匆匆赶来的鼓眠儿。
先生!鼓眠儿紧紧攥着木鱼,眼圈发黑——他天生睡不着觉,靠敲木鱼感受全城人的心跳。
这七天,百姓睡觉的时间推迟了半个时辰!他抖开一张画满波浪线的纸。
您看,东市的绣娘、西巷的铁匠、城南书院的学子……心跳都在往一个节奏上靠,像是在等待什么。
苏晏的手指停在桌案上。
前日光织娘说湖广粮船滞留,今天鼓眠儿又说心跳趋同,两条线索在他脑海里交织。
他端起茶盏,茶水中倒映着窗外老槐树的影子——十二年前,父亲就是在这样的槐树下摸着他的头说:真话要藏在风里,藏在土里,等人心来接。
香婆子!他提高声音。
穿着靛蓝布裙的妇人从屏风后转出,腕间铜铃轻响。
她摊开手掌,三粒檀香香丸泛着油光:雨引香,用龙脑、苍术和磁石粉调配。遇水汽挥发,能让耳朵对风中的震动更敏感。
混进漕运的茶包里。苏晏把香丸收进锦盒,从江南到塞北,每船茶撒七粒。
香婆子抿嘴一笑:前天有船家说,新到的普洱有股怪香,像……像小时候闻过的泥土味。
七月初七,大雨倾盆。
江南某个驿站的井台边,守夜差役裹着蓑衣打盹,忽然听见井底传来呜咽声。
他举着火把往下照,看见一个陶埙贴在井壁上,深褐色表面凝着水珠,发出类似《安平谣》的旋律:泥里埋着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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