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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瞎子唱破圣贤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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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摩挲着举子袍磨破的袖口,眼底闪过寒芒。

要捕那头怪物,得先学猎物蛰伏,在黑暗里找它的死穴。

城外乱坟岗,月色冷得像霜。腐叶腥气裹着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晏裹紧发白的袍子,靴底碾过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前面那道身影。

梦塾师走路竟没半点磕绊,仿佛脚下不是白骨累累的荒冢,是自家院里的青石板。

他在一座塌陷的墓穴前停下,棺盖被平放着,沾着湿泥,活像张诡异的石讲台。

十几个黑影从树后、坟包旁钻出来,轻得像鬼魅。

他们在棺前盘膝坐下,掏出铁箍“咔哒”扣在头上。月光下,铁箍泛着冷光,刻痕像狰狞的嘴。

苏晏蹲在人群末尾,手指按在冰凉的地上,满脑子问号。这铁箍是枷锁还是屏障?是锢思想还是防侵蚀?

身边的学子,要么麻木,要么眼底藏火,没一个敢出声。

梦塾师没理会他这个不速之客,把油灯放在棺盖角。

昏黄的光撕开黑暗,照亮他枯瘦的脸。他摊开泛黄手稿,沙哑的声音像金石摩擦:“今日讲《孟子·梁惠王》。”

苏晏浑身一震,攥紧了手里的泥。

这篇是科举正典,官版注疏早刻进每个举子骨头里,一个瞎子能讲出什么花样?

“‘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

梦塾师念得慢,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圣人说得多悲痛。可官版注疏都说,是诸侯无道,不行王政。真的是这样?”

他枯瘦的手指重重拍在棺盖上,“嘭”的一声,学子们都颤了颤。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精准落在苏晏身上——

那眼睛像蒙了雾,却能看穿人心:“今岁江南大旱,朝廷说天灾,非人力可回。

但户部档案写着,江南粮仓的粮够支三年,如今却十室九空。民挨饿,真是天灾?”

“先生这话可不敢说!”苏晏压低声音反驳,掌心冒冷汗,“官版注疏白纸黑字,仓廪空虚是流民劫掠,怎能质疑朝廷?”

梦塾师冷笑,笑声像生锈铁片摩擦:“举子郎倒忠心。你见过流民能抢官仓?见过三年存粮一夜散光?”

他手指戳在手稿上,字字泣血:“民饥由赋重,非天灾也!”

这十个字像惊雷,苏晏猛地抬头。这哪里是解经,是直指朝政弊病的狠话!

身边的学子,有人发抖,不是怕,是压抑太久的愤怒找着了出口。

油灯的光映在他们眼里,像要燎原的星火。

课上完,梦塾师没让做笔记。他把写满批注的手稿举到灯前,火苗“腾”地窜起。

苏晏看着那些颠覆性的文字烧成黑蝴蝶,乘风飞远。

一个疑问冒出来:思想怎么传?没文字为凭,怎不被歪曲遗忘?

他快步走到老者身边:“先生,这般行事,朝廷查办起来,学子们……”

“查办?”梦塾师转头,眼里满是嘲讽,“如今的朝廷,还容得下不同声音?”

他抹掉嘴角烟灰,语气坚定:“只要天下还有不公,这些话就有人听、有人记。你怕了?”

苏晏喉头滚动,想起江南大旱饿死的流民,想起官场的黑,掌心的汗渐渐干了:“我不是怕,是怕牺牲没意义。”

“意义?”梦塾师冷笑,“铁箍套住的不只是头颅,是思想!今日烧了手稿,明日有人凭记忆复刻;

今日我死,明日有人敢说真话!这就是意义!”

苏晏沉默了。老者的话像锥子,刺破了他最后的犹豫。

另一边,南市桥头热闹非凡。

柳七娘抱着琵琶,素指轻拨,凄婉又决绝的唱腔穿透人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是苏晏写的《反训诗》。

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抹泪,有人咬牙。

跟在柳七娘身边的小秤星,双目失明的孩子,突然凄厉哀鸣,双手抱头跪倒在地,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渗出血来。

“三百个人……不,更多!”孩子声音扭曲,身体发抖。

“他们心跳同时变快,像有手掐着喉咙,逼他们读东西……好烫,他们脑子好烫,要烧起来了!”

苏晏快步上前,把孩子搂进怀里,掌心贴在他背上,渡过去一丝真气:“别怕,我在。”

他目光死死盯着贡院方向,心头不安极了。

这时,贡院的钟声骤然响起,悠扬肃穆,却透着窒息的压迫感,传遍全城。

申时到了,是每日“正音诵典”的时刻。

以前苏晏只当是朝廷教化万民,可看着怀里痛苦的小秤星,一个恐怖的念头窜出来。

他按住孩子的肩膀:“小秤星,告诉哥哥,那声音……是不是在吸他们什么东西?”

小秤星抬头,无神的双眼对着贡院,泪水滑落:“他们在吃我们的脑子……用声音。一模一样的调子,一模一样的话,把人的想法都吃掉,只剩空壳子!”

“吃脑子?”柳七娘脸色煞白,琵琶掉在地上,“怎么可能?不过是读书诵典!”

“诵典?”苏晏冷笑,眼底闪过狠厉,“这根本不是教化,是收割!用统一的‘标准答案’,抹杀所有人的独立思想!”

他心里关于“梦境吞噬者”的拼图,终于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它不是实体,是个以声音为媒介、以钦定经义为食粮的庞大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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