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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奏折比丧钟早到一刻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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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半信半疑地听了,只觉那声不似凡间乐曲,虽有些许不安,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

埋下第一颗种子后,瑶光趁夜色潜入礼乐司档案库,她用一根浸了特制药水的细毫,小心翼翼修改了即将呈报皇帝的雅乐试奏名单。

她将一首名为《承平新咏·其七》的曲目替换成了《残阙吟》。

前者本是一首无足轻重的应景之作,如今却成了致命的特洛伊木马。

数日后,当须发皆白的老乐师在御前懵懂地拨动琴弦,那断裂、悲鸣、充满压抑与反抗的调子第一次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响起时,

龙椅上闭目养神的皇帝猛睁眼,眉紧锁:“此曲……为何如此……真实?”那感觉,如同有人将民间最不堪的伤口血淋淋剖开,呈现他眼前。

瑶光垂首侍立,心中却是一阵狂喜。

她知,皇帝那双被颂歌和雅乐封闭太久的耳,终被撬开了一条缝。

只要有缝,光,便能照入。

然,光照入的速度,远不及屠刀落下的速度。

又七日,一匹快马疯了般冲入五姓村,信使翻身落马时已口吐白沫。

急报内容如一道晴天霹雳:铜耳公一行抵京当日,于宫墙外拍地奏乐不足半刻,即被羽林卫尽数逮捕,

以“妖乐惑众,大逆不道”之罪,定于辰时三刻,于午门问斩!

消息传开,整个十三村陷入了绝望的死寂。

丧钟仿佛已在每人耳边敲响。

就在那丧钟即将于神京午门上空真正响起的前一刻,勤政殿的殿门被猛撞开。

在众臣惊愕的目光中,一身素衣、发髻散乱的周慕白闯了进来,他高擎一卷奏折,那奏折竟是以鲜血写就,淋漓的红色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他跪倒在地,声嘶力竭地喊道:“臣,礼部侍郎周慕白,请废《新正音律》,并自请削籍为民!”

皇帝震怒,拍案而起。

太监刚要上前夺下奏折,周慕白已将其展开,血写的标题触目惊心。

折中字字泣血,痛陈心迹:“……臣昔日以护礼为名,实则惧变,恐失圣心;

今见万民之声不得上达,方知民心即天心,拒听者,方为乱源之始……”

“一派胡言!”皇帝怒不可遏,一把抓过奏折便要撕碎。

就在此时,侍立一旁的瑶光不着痕迹地移步上前,取过那面“镇魂”铜磬,用玉槌轻敲三下。

“咚……咚……咚……”

三声磬响,清越而沉郁,其节奏,竟与周慕白奏折末句“乱源之始”的音律丝毫不差。

那股熟悉的、奇异的“真实感”再次攫住了皇帝。

他高擎奏折的手臂猛顿于半空,撕裂的冲动被这三声磬响瞬即浇灭。

他看着手中血淋淋的文字,耳边回响着那怪异的音律,以及殿外隐约传来的、午门方向万民的压抑喧哗。

良久,他颓然坐回龙椅,发出一声长叹:“乐亡?乐生矣。”

当夜,十三村的地下室内,苏晏独坐灯下。

瑶光的密报经由最隐秘的渠道送达,内容简短而清晰:“铜耳公免死,囚于太庙守钟房;周慕白削籍离京,行踪不明。

然《民声疏》已入御览,圣上朱批八字:‘天下有声,朕岂独聋?’”

苏晏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吹熄油灯,推门而出,仰望漫天星斗。

那一瞬,他耳畔萦绕许久的童谣,最后一次清晰而温柔地响起,随即如融化的雪水,彻底消散,融入了他的血脉与直觉。

金手指完成了它的使命,而他,也终成了真正的自己。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条荒僻官道上,一辆无任何旗帜徽记的马车于月色下缓行。

车厢内,有断断续续的琴音传出,那音色涩滞而残破,似有人正用一双不再尊贵的手,笨拙地修补着一把名为“霜啼”的传世古琴。

朱批的消息传遍十三村,带来了短暂的欢欣与希望。

然,胜利的果实尚未真正落地。

皇帝的八个字,是天宪,是圣旨,却也是悬于无数权贵头顶的利剑。

七日光阴,在百姓看来是等待甘霖的漫长岁月,而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是最后的准备时间。

神京城内,户部尚书严嵩的府邸连续七夜灯火通明,却无半点声息传出。

朝堂之上,曾经剑拔弩张的争论诡异地平息了,所有人对此事三缄其口。

这片死寂,远比任何喧嚣更令人心悸,仿佛是巨浪滔天前,那一个短暂而致命的回落。

无人知晓,七日之后,等待着苏晏和十三村的,究竟是真正的新生,还是一场更为彻底的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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