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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纸船渡江载的不是人是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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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势,如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自朱批落下的那刻,便奏响了激越与杀伐之音。

十三道监察使的诏令如惊雷落地,尚未在州府衙门的回廊激起回响,七省联名的“请愿留权”奏本已快马递入京城。

措辞谦卑恭顺,字里行间却透出铁甲的寒光。

湖广、川陕、两浙,三处财赋重地,几在同一时间调兵扼守沿江要隘,无数战船的影子,将大江搅得浑浊不安。

柳苕的急报几乎与兵报同时抵达共议会堂。

他的声音因急促而嘶哑:“裴砚之于武昌校场亲点三万精兵,旗号是‘保境安民’!”

苏晏立于会堂高阔的檐下,暮色四合,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他手中紧握一信,纸张因干涸的血迹而僵硬,墨迹深浅不一,是瑶光以血泪和墨写就。

那字迹,一笔一划皆如刻于心上的刀痕:“陛下欲以相位易你实权,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裴砚之非反你,而是畏你之法,恐其动摇国本。君当慎之。”

他抬眼,望向长江蜿蜒而来的方向。

京城里喧闹的童谣声早已远去,它已化作无形的风,吹过田埂,拂过江面,正鼓动着天下万千生民胸中的那片枯叶,只待一星火种,便可燎原。

三日后,就在所有人以为苏晏会调动京营、请求圣裁,与裴砚之正面对峙时,他却作出一令朝野震动的决定。

他在共议会堂前,当众宣布“三自决”:即刻解散追随他多年的“影役”;

当众焚毁十二年来积存的所有密档,那些足以令无数官员身败名裂的黑材料;彻底关闭遍布各地的民间情报网。

火盆里的火焰熊熊燃起,吞噬着一卷卷记录罪恶与秘密的竹简。

彭半仙冲上前,老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先生!自断耳目,将来何以制衡那些豺狼?”

苏晏将最后一份详录各地田亩兼并、税赋流失的《田册异录》投入火盆,火光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庞。

他缓缓道:“真正的耳目,从不在暗处,而在光天化日之下。

自今日起,我们不再‘查’百姓之苦,而是要让天下百姓,来‘审’百官之过。”

消息传开,举世哗然。

武昌城内,裴砚之闻此事,端着茶盏冷笑一声:“他这是黔驴技穷,主动认输了。”

然其身侧那总沉默寡言的幕僚却低声道:“帅座,不战而退者,未必是败军之将。

怕只怕,他这是要拆了旧的灶台,另起一座我们谁都没见过的新炉子。”

诏令颁行的第五日,苏晏孤身一人,悄然离京。

无仪仗,无护卫,只携一箱文书,与那位曾载他渡江的渔丈人,驾一叶扁舟,于风雨交加的夜里,再驶向江心。

风如刀割,雨似瓢泼。

小舟于浊浪滔天的江面上,如一片随时会被吞噬的落叶。

渔丈人披着蓑衣,稳稳把舵,浑浊的眼眸在黑暗中似能看透世事。

他忽开口,声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当年,林家老爷子……也是这么走的吧?”

苏晏握箱子的手紧了紧,默然颔首。他的父亲,本姓林。

老翁叹了口气,似叹息,又似质问:“你爹欲改天下赋税,他们说他乱了祖宗之法;

你如今欲分朝廷权柄,他们说你乱了天下之心。

可这天下,究竟是那些高坐庙堂之人的天下,还是我们这些终日脚踩烂泥之人的天下?”

话音未落,小舟猛一震,已靠上黄鹤矶的渡口。

岸上,火把列阵如龙,自江边一直延伸至山道之上,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

裴砚之身披玄色大氅,亲率一众文武将官,早已在此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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