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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坟头开会没人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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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低语未持续太久,便被三日后的晨光与人声驱散。

惊雷过后,五姓村的空气未沉为死寂,反酝酿出一股奇异的躁动。

源头,正是赵九婆。

她竟主动召集十二房族老,要在自家那片孤寂祖坟前,召开一场前所未有的“共议会”。

消息如生翅雀鸟,掠过田埂,钻进省过院窗棂。

柳苕手中笔一顿,墨在卷宗上晕开深色圆斑。

他锁眉惊疑,望向苏晏:“她想做什么?祭祖不成,便另起炉灶?这是要翻盘?”

苏晏临窗远眺,目光落向远处山岗那座新筑。

青瓦白墙在湿雾中格外素净,檐下悬着的铜镜未拭夜露,蒙着淡淡白翳。

那里,曾是赵九婆五个早夭孩子的葬处,一座堆满悲绝的坟庵。

而今,坟冢已葺,庵堂扩为议堂。

苏晏摇头,声静如深井:“不,她非为翻盘。她是想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他看得分明,那非是战士重整的堡垒,而是一位老人为告别旧日身份,精心择定的舞台。

此会,非新一轮对抗,而是一场庄重的告别。

辰时过,山岗议堂前已聚满人。

十二代表,依房头分坐两侧,六男六女。

这在五姓村史上,无异惊雷。

女人们不再是男人身后的影,她们挺直腰杆,容带几分紧张,更多的却是被承认的肃穆。

主位,赵九婆端坐。

她褪下象征权柄的黑袍,换着粗朴素麻衣,银发简挽脑后,如寻常乡间老妇。

可积威犹在,目光扫过,场间立寂。

彭半仙颤巍巍起身,展一卷麻纸,以半阴半阳声宣读议题:“西渠毁堤一案,事关全村生计,今日共议,是否追究主使之人?”

语出,人群中响起压抑抽泣。

依五姓村百年旧例,此等大事,主犯必沉塘,三族之内尽受株连,轻则逐族,重则世代为奴。

那是一把悬于每人头顶的血刃。

然彭半仙接下之言,令众人心头一松,复又一紧。

“依苏先生所立新章程:其一,证据公示,人皆可见;

其二,当事人可口头申辩,自陈其由;

其三,十二房代表匿名投票,以定其罚。今日之决,无关私怨,只问公心。”

音落,柳苕上前一步,将两物置于堂中木桌。

一件,是绣田娘连夜绘制的渠线图,清晰标注每处暗渠走向与深度;

另一件,是几块带完整脚印的泥块拓板。

他将拓板与图上标记的暗渠底足迹比对图并列,沉声道:“此乃西渠下游暗渠掘开处足迹,经核,与赵家四房次子赵满仓鞋样完全吻合。

另有三名族人指认,事发当夜,曾见赵满仓叔父赵禄纠集数人,扛锄锹往西渠去。”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全场死寂,众目若有若无瞟向赵九婆。

赵禄,正是她的亲侄婿。

窒息沉默中,一年轻身影“扑通”跪地,正是赵满仓。

他涕泪横流,额重磕青石板:“不关我叔父事!是我……是我带人掘的!叔父只……只替我顶罪!”

他猛抬头,布血丝的双眼扫视众人,声嘶力竭:“我叔父说,这新政是断咱庄稼人根!

只要官渠一断,水流不进镜田,朝廷见无利,自会撤走!我们……我们只想保住祖宗留下的田啊!”

全场哗然!

动机与事实,如惊雷炸响每人耳畔。

原非单纯泄愤,而是一场有预谋的、愚昧而绝望的反抗。

赵九婆缓缓闭目,瘦肩微颤。

赵禄,她的侄婿,那个在她最艰难岁月里,曾背高烧的她翻三座山头求医的汉子。

若依族规,主谋与顶罪者同罪,她现在便该吐出一“沉”字,将那鲜活性命永绝于村口池塘。

唇瓣翕动,那字似有千钧,压于舌根,无论如何吐不出。

混乱中,她眼角瞥见坐于角落的小灯笼。

那孩子被苏晏带来,安安静静坐着,喉缠厚布,一双清眸如深井,正直直凝她。

目光无惧无恨,唯纯粹专注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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