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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饿骨捎书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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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最终停在京城最繁华的护龙河码头,在往来行商与百姓的注视下,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辨不出悲喜,她只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粗陶罐高举过头顶,仿佛捧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一时间,人流凝滞。

瑶光郡主在亲卫簇拥下拨开人群,走到老妇面前。

她认得这张脸——在北境赈灾的流民中,这张脸普通得如同田里任何一块干涸的土坷垃。

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老人家,我记得你。为何不留在赈场?那里的粥棚一直开着。”

老妇浑浊的眼珠转动许久,才认出眼前的贵人。

她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如被风沙磨过:“我吃过了……队伍长得很,后面的年轻人还没轮上。

我……我得赶紧来。怕走着走着就倒了,到时候,就没人知道,有个人……是该谢的。”

她口中的“该谢之人”,是位不知名的“穿素袍的先生”。

在她的叙述里,那人如神只临世,不仅救了被投毒的井水,更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指望。

瑶光心中一动,知道她说的是苏晏。

“我儿阿牛,临走前一直念叨先生的好。”老妇说着,竟未流泪,神色平静得骇人。

“他说,林家少爷若是回来了,定要替他说声谢谢。我这趟来,就是替他全了这句话。”

话音未落,她毅然掰开陶罐上干硬的泥封。

在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将罐口倾斜。

倒出的并非骨灰,而是一捧焦黑干瘪的谷壳,混杂着细碎沙砾。

“这就是我儿临终前,从手心里掰出来的。”陈阿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质问。

“他攥得死死的,说是‘转运司发的救命粮’……可这粮,怎么煮都煮不开啊!”

人群死寂。

那一把散落青石板的焦黑谷物,宛如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个京城人的脸上。

一墙之隔的茶楼雅间内,苏晏静听高秉烛的禀报。

他未看向窗外沸反盈天的景象,只垂眸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良久,他抬眼,眸中无怒,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取那些谷壳,送太医院与工部查验。我要知道里面究竟掺了什么。”

命令被迅速执行。

半个时辰后,两份报告呈于案前。

结果如出一辙:谷壳中掺了逾四成石灰与碎石,莫说煮食,便是喂予牲畜,亦能烧穿肠胃。

“云娘呢?”苏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已按您的吩咐,安置在军民共监的庇护所,随时可传来。”

“让她来见我。”

很快,一名身形单薄、以素布遮住左眼的女子被引入。

见到苏晏,她毫无畏缩,只平静一礼。

这便是那位因不忍在粥中下药而被剜去一目的医婢,云娘。

“说说吧。”苏晏语气平淡,如同询问寻常公事。

云娘身子微颤,声音却稳:“赈灾初期,谢经略使的幕僚便找到随营医者,命我们在每日施舍的粥中,加入一味‘安神散’。他们说,灾民体虚,需安神静养。”

她顿了顿,嘴角自嘲一扯:“我行医十载,从未听闻此方。

偷偷一验,才知那非是安神散,而是虎狼之药,是催人腹泻的巴豆粉末。

灾民本就腹中空空,再饮此物,只会虚脱更甚,食量大减,看似……为朝廷节省了粮秣。”

“我没忍心。偷偷将药换成了固本培元的甘草汤。”

云娘声渐低微,“可灾民消耗未如他们所愿那般减少。

第三日,我便被拖出。他们说我违抗军令,浪费赈粮,当着众人之面……剜了我一目,以儆效尤。”

言毕,她似用尽力气,自怀中摸索出一张被火燎过、仅存半幅的药单,双手奉上:

“这是我当时藏下的证据。上有谢允之亲笔朱批——‘节用为先’。那四字,我到死都认得。”

苏晏接过那半张焦黄纸页,目光落在“节用为先”四字上。

字迹风骨峭峻,一如谢允之那清正孤高的声名。

他沉默许久,久到高秉烛心生不安。

终于,苏晏开口,声冷如冰:“秉烛,彻查北境所有赈灾点的医师名录,活着的,死了的,一个不漏。”

次日清晨,一份更令人心惊的名单送至苏晏手中。

随军医者中,七人被以各种名目软禁,另有三人,已死于“失足落水”、“突发恶疾”之类意外。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高秉烛自户部友人处取得文书副本,上面录着一批北境灾民的“死亡名单”,而录入时间,竟比那些人实际死亡之日早了整整半月。

苏晏凝视名单,忽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淬满寒意:“他们不是来不及救,是早已选定了,谁该死。”

他提笔疾书一函,以火漆封缄,递与高秉烛:“即刻送交瑶光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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