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谁把名字藏进风里(2/2)
他挥手,皇庄地契库房大门当众开启,一卷卷落满尘灰的账册被搬至台前。
柳玿亲展一地契,高声宣读。
正当此时,一衣衫褴褛的老佃户突冲人群,指那摊开的账册,以嘶哑声怒吼:
“胡说!此上书我张三家租三十亩地,然我家祖孙五代,耕的唯那八亩薄田!
多出的二十二亩,是尔等这些年一寸寸挪动界碑,偷偷划入皇庄的!”一石激浪,人群瞬哗,无数佃户发出愤怒的附和。
柳玿却面不改色,他下高台,对老佃户深深一揖,温言道:“老丈,烦请带路,我等现即往实地踏勘。”
在万目睽睽下,一行人至田间,果见田埂间界碑有显被挪痕,原属民田的大片土地早被蚕食。
柳玿当场命人重校界碑,随后返高台,声传全场:“本官宣布,即日起,皇庄与民田相交之处,每块田皆立双碑——
一为官碑,一为民碑!凡有不符者,可随时至县衙击鼓申诉,本官亲理!”
台下先是一寂,随即爆出雷鸣欢呼,“青天大老爷”之呼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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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秉烛冷眼观此一切,同时,他自己的网亦已撒开。
他故意放风,言那批自张慎行党羽家中搜出的、录其构陷忠良罪证的伪造碑石,因“有碍观瞻”即将集中销毁。
消息出,蛰伏的保守势力果按捺不住。
当夜,一伙黑衣人鬼祟潜存碑石的临时仓廪,正欲纵火,四面骤亮火把,早伏于此的便衣卫士一拥而上,将其尽数擒获。
审讯异常顺利,其中一首领速供出幕后主使:
“是张公公……张公公言,但使此批碑石毁去,便可反咬一口,说是苏相伪造历史,动摇立宪根基!”
高秉烛闻供,嘴角勾一抹冰笑。
他未将人犯押入大牢,而下一道谁也想不到的命令——将此批重达千斤的耻辱之碑,夜运往正修建的靖国公祠奠基现场。
翌日清晨,当百姓聚来时,赫见那片空地上,齐整陈列数十块巨碑。
,最前立一新刻牌示,上书高秉烛亲笔书写:“此乃敌人欲立之耻,今作我辈警世之镜。”
《京报》记者以最速摄此一幕,次日,一张占据整个头版的照片轰动京城,标题唯六字,却字字诛心——《他们怕我们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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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苏晏指于陈七呈递的宫中秘道图上缓移,终停于东暖阁地底。
残页上的“七、九、三”,与图上标注的暗格序列完全吻合。真相的入口,就在眼前。
但他未令立行。
于次日立宪筹备局会议上,他反提一看似无关痛痒的议案:“我提议,增设‘先帝遗训审查委员会’,
由宗人府、内阁及民间贤达共组,专司甄别、考证流传之‘祖宗成法’,孰为先帝原意,孰为后人为私利篡改曲解。”
此言出,满座皆惊。此看似温和之议,却如利刃直插张慎行等人权力心脉。
他们最大倚仗,便是那句“奉先帝遗命,守护皇家机密”的护身符。
一旦此委员会立,其“奉旨守密”的合法性将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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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官员各怀心思离去,独瑶光留步。
她行至苏晏身旁,烛光将其影拉得修长,轻声问:“我知你要何为。然你可曾想过——
若父皇当年,并非你我想象的主谋,他只是……只是懦弱呢?”
苏晏抬首,深望其目,眼中涌复杂情绪。许久,他方一字一句道:“那就让制度,替他补上那句迟来十二载的‘朕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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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皇城第八声更鼓悠然响起,宣告夜已深沉。
就在鼓声落下的刹那,远处东暖阁方向,一扇无人注意的偏殿小窗,
似有极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若有人正在那宫殿至深之处,缓推一扇尘封了无数岁月与秘密的门。
苏晏的目光自那瞬逝微光处收回。
他转身,对一直静立阴影中的陈七下达最终指令。
声平静,却带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候子时了。计划提前。第七日,寅时,你带人去。
宫里已打过招呼,尔等以修缮东暖阁偏殿屋檐之名进入。”
陈七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时,他抬首望了一眼那片沉寂的宫殿轮廓。
夜色浓重如墨,寅时的晨雾尚未升起,那将是最暗、最寒的时刻,亦同样,是黎明前最后的时刻。
他握紧腰间佩刀,冰冷的触感令纷乱心绪重归坚定。
一切的谜底,都将在那片琉璃瓦之下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