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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炉火照寒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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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从怀里取出一份薄薄的密档,推过去——陈七刚从“百眼网”最底的线人那儿截来的,东厂残党的内部账册。

“昨儿晚上,西山别院,定国公请了九位六部九卿和内阁的人吃饭。账上记着:菜过百道,谈笑风生。”

苏晏指尖点点封面,“但有一笔很有趣:‘唯提及苏晏时,众人默然’。”

他抬眼看向柳玿,目光锐利:“柳兄,你看,他们怕的不是你这把锋利的剑——而是我这个可能递剑的人。

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是次要的。所以你今天落选,才安全。真正危险的,是我。”

柳玿呆呆看着那份密档。

很久,他抓起手边被雨泡烂的奏疏,一言不发,扔进了熊熊炭盆。

纸卷起来,化成黑蝶,最后成了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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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瑶光派的小宫女悄无声息送来一只旧绣囊。

苏晏打开,里面是半枚烧得焦黑的虎符边角,黄铜的,还能认出“靖”字半边——是当年靖国公府调兵勘合的副印残片。

绣囊里还有张纸条,只八个字:

“火种在手,何惧无炉?”

苏晏捏着那冰凉坚硬的残片,心里雪亮。

这是昭仁帝的试探,也是提醒。皇帝在观望,看他苏晏有没有本事、有没有胆,撬动这盘死局——值不值得,真正让出哪怕一丝权柄。

火种,是皇帝的默许;炉子,得他自己造。

“云娘,”苏晏转身,声音很静,“连夜让城南的盲童改唱首新童谣。”

他低声念:“‘会推三日无真议,唯有苏郎肯断机。’想办法——一定得让西苑禁军大营的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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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谣像风,一夜吹遍京城大街小巷。

第二天一早,西苑换防的戍卒里头就有人窃窃私语:

“这‘断机’……是不是像当年青崖岭那样?要是那时候有人肯当机立断,我那三百兄弟,至于全成白骨吗?”

风声越传越凶,兵部侍郎听见,手里茶杯“啪”地摔碎了。

另一边,高秉烛带着他那帮刑部老伙计,追查卢沟桥伏击案也有了眉目——顺着一条模糊线,锁定了内库一个守库太监的堂弟。

那是个泼皮,却在案发后不久,突然在京郊买了百亩好田。

苏晏知道后,却下令:“别抓,放长线。”

他让陈七模仿某位大人物的笔迹,伪造了封“酬功密信”,写着:

“卢沟桥事妥,甚慰。待新政参议定下,大局安稳,再付尾款黄金五十两。”

这信“不小心”落在那泼皮常去的茶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闻风而动的东厂番子截走,层层往上报。

当夜,一个五品内官仓皇从宫里跑出来,直奔城南一处小宅子。

熟门熟路在后院槐树下挖了三尺,刨出个沉铁箱子。

他刚要搬,四周黑影里,高秉烛带人一拥而上,当场摁住。

打开箱子——里头没金银,是一摞摞码齐的账本。

高秉烛翻开一本,瞳孔骤缩:是历年克扣边镇军饷的账目副本,一笔笔清清楚楚。

末页赫然盖着司礼监的暗印,和一个龙飞凤舞的亲王花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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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苏晏把账本封成三份。

一份交给瑶光,让她在最合适的时候递上去;

一份交给李崇文,让他密藏在忠义祠林氏先祖神龛底下,当最后保命的底牌;

最后一份,他亲自带到西山林家族墓前,在黎明微光里,点火烧了。

火光照着他清冷的脸。

他对身旁陈七低语:“告诉百眼网,明日午时前,我要全城百姓都知道一件事——‘新政参议’不是选出来的,是逼出来的。”

话音刚落——

“咚……咚……咚……”

京城方向,传来悠远急促的钟鼓齐鸣。那是景阳钟,非重大变故或皇帝特诏不响。

紧接着,快马消息震动了整座京城:皇帝破例下诏——原内阁会推结果作废,特旨召苏晏,即刻入勤政殿问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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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深处,乾清宫东暖阁。

昭仁帝挥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站在御座前。

望着那份空白的提名册,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紫檀木桌沿上,轻轻颤了很久。

终于,他提起朱笔,蘸饱了墨,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窗外,厚云撕开一道狭长的裂缝。

一线天光漏进来,正好照在角落那座寂静的铜鹤香炉上,映出一片冰冷的、亮得刺眼的光。

一个时代的车轮,在谁都没想到的方向上,“嘎吱”一声,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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