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炉火照寒夜(1/2)
炭盆里噼啪轻响,暖阁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冷。
昭仁帝坐在御座上,龙袍金线在烛光里忽明忽暗,像他捉摸不定的眼神。
他垂眼看着
定国公第一个站出来,嗓门洪钟似的,身后一群老勋贵,个个下巴抬得老高。
他推的是快七十的内阁大学士钱谦:“陛下,新政关乎国本,得以‘稳’字当头。钱阁老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办事妥当。让他掌舵,朝野才不乱——这是老成谋国!”
话说得漂亮,可谁都明白:一个快入土的老头,除了点头,还能干啥?不过是勋贵们推出来挡刀的盾牌。
紧接着,几个脸色白净的内官往前挪了挪。
打头的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瑾——阉党倒后,他爬得最快。
他尖着嗓子帮腔:“国公爷说得在理!奴婢觉得,新政参议用不着多大本事,忠心听话最要紧。礼部吴侍郎,人老实,最是顺从,正合适。”
清流那边的官儿脸上立刻露出鄙夷。
这哪是举荐,分明是给自己找个提线木偶。
终于,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崇文出列了。
他身后,柳玿挺直腰板站着,目光像要喷火,像把随时要拔出来的剑。
李崇文声音沉稳,砸在地上都有声:“陛下,新政要破旧立新,非得有胆色、有硬骨头的人不可!
臣推监察御史柳玿!柳御史刚正不阿,近年奏疏都戳在要害上。
有他坐镇内阁,新政才不会被蛀空——他是国之砥柱!”
“柳玿”这名字一出,暖阁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勋贵们撇嘴冷笑,王瑾那帮太监则眼神发阴——
谁不知道,柳玿的刚直,专克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
柳玿攥紧拳头,准备迎战。
可这时,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站了出来。
户部尚书张居敬——这个一向务实、甚至被部分清流视为同道的中枢大臣,慢慢摇了摇头,拱手说:
“陛下,李大人这话……臣不敢赞同。”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张居敬看向柳玿,眼神复杂,有欣赏,更有斩钉截铁的否定:“柳御史忠心赤胆,天下皆知。
可新政核心是钱粮——田亩、商税、漕运怎么改。柳御史擅长弹劾风闻,骨头是硬,但对钱粮实务……终究生疏。
若让他主事,怕是好心办坏事,误国误民啊。”
这话像记闷雷,炸得人耳朵嗡嗡响。
听着公允,实则抽了柳玿的底火。
更吓人的是,他话音刚落,户部、工部几个郎官立刻站出来附和,异口同声说柳玿“不懂实务”。
柳玿脸“唰”地涨红,胸口火直窜,刚要往前争,却被身边同僚死死拽住袖子。
他回头一看——那几个昔日一起骂朝政的“战友”,此刻竟躲着他的目光,不敢抬头。
柳玿心一下子凉透了。
他明白了:这是场围猎。连自己人里头,都有倒戈的。
他们未必被收买,可能真被张居敬那套“务实”说动了,觉得他柳玿……确实不行。
这种“理性”的背叛,比刀子捅人还疼。
昭仁帝从头到尾没表态。等三方说完,只淡淡一句:“那就票决吧。”
结果毫无悬念。
最后入围的三个名字:勋贵推的钱谦,阉党捧的吴侍郎,还有——张居敬自己。
柳玿那个被清流寄予厚望的名字,连名单的边都没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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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大雨泼天。
柳玿没打伞,一个人坐在都察院冰冷的廊檐下,任由冷雨浇透官袍。
他从怀里摸出那份早已写好的《就职疏》——洋洋洒洒几千字,全是他的抱负和构想。
雨水浸透纸张,墨迹晕开,糊成一片,像他此刻流不出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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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学地窖里,潮湿阴冷。
苏晏推了杯热茶到柳玿面前。没安慰,反而举杯笑了笑:“恭喜柳兄,今日没选上,是好事。”
柳玿猛地抬头,眼里还有火:“苏景淳,你羞辱我?”
“羞辱?”苏晏放下茶杯,脸色认真起来。
“他们要的,是个听话的‘参议’,一个随时能扔出去顶罪的傀儡。柳兄你呢?
你是想亲手拿刀,砍烂摊子的人。你真进了内阁,信不信,不出三天,他们就能找个由头,拿你祭旗——就像当年对付吕芳一样。
到那时,你什么都做不成,还得背新政失败的头一口锅。”
柳玿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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