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残局无人收(1/2)
风暴没像预想那样,狂暴地卷过长安。
它选了个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方式——沉默。
吕芳死的第二天,乾清宫大门关得死死的,像皇上紧锁的眉头。
连天塌了都要开的早朝,停了。所有递进通政司的奏疏,都像石头沉了海。
瑶光公主在殿外求见,从天亮站到天黑,只等到御前太监干巴巴一句:
“陛下累了,公主请回吧。”
她望着那扇冰冷的宫门,心里比谁都清楚——父皇不是累,是怕。
怕那个他亲手放纵、又不得不亲手掐灭的权力影子,死了之后,还能摆布朝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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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里,暗流乱涌,人心各怀鬼胎。
御史大夫领头的清流那派,弹劾阉党余孽的奏书雪片似的飞。
他们磨快了刀,发誓要借着这阵东风,把朝堂上多年的脏东西全扫了。
而那些跟东厂有过利益来往的勋贵世家,慌得坐不住。四处奔走,口径出奇地一致:
“国贼已经杀了,不该牵连太广。”拼命主张清算“就到吕芳为止”,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在这两股力较劲之外,第三股势力却悄悄把目光投向了城南那座不起眼的宅子。
几十封来自六部各司郎官的拜帖,被偷偷送到了苏晏门前。
这些在吕芳淫威下忍了多年的实干官员,都明白——只有苏晏,才有足够的手腕和威望,来主持这场洗刷天下的大局。
可苏晏的府门,也关得紧紧的。
所有访客,不管官大官小,一概以“养病”为由,不见。
长安城的百姓和官员都看不明白了——这位扳倒吕芳的头号功臣,怎么在最该乘胜追击的时候,选择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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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三天后揭晓。
苏晏没养病,也没离开长安。
他在城北一处废弃货栈,让心腹云娘开了间“义学”,专门收那些在饥荒和苛政里流离失所的穷孩子。
更奇的是,苏晏每天下午都会亲自来义学。
不教《四书》《五经》,只给孩子们讲一课《律疏要义》。
用最浅的故事,讲律法的公正和尊严。告诉这些不识字的孩子们——什么是权利,什么是法度。
一时间,长安城传成奇谈。
有人说苏晏装样子赚名声,有人说他心里真有天下,更多人叫它“雪中讲经”——在这政局的寒冬里,给最底层的人点了豆法理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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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的“退”,让有些人更急了。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柳玿就是其中一个。
这位以刚直出名的言官气不过,连夜写了份《清查东厂二十罪状疏》,列了东厂这些年的种种暴行,准备联合三法司,强行重启诏狱,把所有涉案的人一网打尽。
就在他要联系同僚那晚,苏晏悄没声儿出现在他书房。
没多话,苏晏把一卷纸放在柳玿面前的烛火上。
火苗燎过,纸上慢慢显出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日期。
“你知道这三年,京城和地方上,有多少官员是‘自缢’死在任上的?”
苏晏声音平静得没一丝波动,“又有多少该出庭作证的人,最后‘病故’在家里?”
柳玿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名字。每个名字背后,他几乎都能想起一桩被硬压下去的冤案。
冷汗,“唰”地湿透了他中衣。
他懂了——这些不是孤零零的死人。是张精心织的网。
吕芳死了,可网上的毒蜘蛛,还有无数。
“现在动刀,”苏晏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夜枭叫。
“只会让龙椅上那位,因为害怕,把刀柄攥得更紧。”
他顿了顿: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一根一根,割破自己的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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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柳玿呈了份全新的奏疏。
不再提清算东厂,改成《请设都察院独立稽查司疏》,建议成立个独立于三法司之外的机构,专门查官员贪腐和不法的事,用来稳固国本。
这份奏书递进内阁。几天后,被悄没声儿发还回来。
上面只有内阁首辅冷冰冰的四个字批红:
“酌情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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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同时,深宫里。
瑶光公主借着整理母妃遗物的机会,终于见到了面容憔悴的皇上。
她没哭诉,也没劝。默默呈上个密封的奏匣。
皇上狐疑地打开——里头不是奏疏,是幅画在羊皮上的图。
图上阡陌纵横,标着的却不是山川地理,是长安的民坊驿道、西北的边军粮道,甚至东南沿海的盐铁走私路线。
无数细线交织成张看不见的巨网。网上一些节点被红圈标着,旁边写着人名或暗号。
这是苏晏经营十二年的“百眼网”里,最不为人知的部分——一张扎进帝国骨肉里的民间情报网。
皇上的指尖在图上游走,越看,脸越白。
好久没说话。最后抬起头,嗓子哑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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