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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雪埋旧骨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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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消息像野火,瞬间烧遍京城。

京畿三十六坊的百姓,自发给家门口设灵位,远远一起祭奠。

就连一向冷酷无情的东厂番役队伍里,也有人在巡街的空当,悄悄往火盆里扔了把纸钱。

高秉烛带着十个当年的靖国公府旧部,沉默地穿行在各个祭奠点。

他们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站着。

腰间的佩剑却无一例外,都出鞘三寸。

森然的剑光在烛火下闪着,无声地警告那些可能来捣乱或监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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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地窖里,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晏把另一份从没在金殿上公开过的卷宗副本,递给对面的李崇文。

“这是……”李崇文花白的眉毛紧紧拧起,接过卷宗,借着烛光一字字往下读。

这是份原刑部主审官临终前的口述录。由他儿子冒死记下来保存的。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当年那道烧囚车的“焚车令”,确实得了御前的默许。

但为了避开朱批存档、不留铁证,从头到尾都是用“口头授意”的方式下的。

李崇文的手剧烈地抖起来,纸发出“沙沙”声。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你……你既然握着这么硬的证据,为什么在金殿上不一起交出来?有这个,吕芳那帮人根本狡辩不了!”

“交出来之后呢?”

苏晏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把罪名直接指向皇上?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天下百姓——他们的君父,为了掩盖自己的错,亲口下令烧死了忠臣的家眷?”

他盯着李崇文,一字一顿:

“到那时候,法统在哪?国本怎么存?天下,非乱不可。”

他声音低下来:

“我求的,是给靖国公府昭雪。不是弑君,更不是搞乱天下。”

李崇文呆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装着远超他年纪的忍耐和权衡。

老人终于全明白了——苏晏的全部谋划。

从头到尾,苏晏的目标就不是把皇帝拉下龙椅。

他是要用一场无可辩驳的阳谋,逼皇权为当年的错低头,为冤魂正名。

同时……还得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好久,老臣长长叹了口气,把卷宗小心合上,双手递还给苏晏。

“老夫……服了。你能忍到这一步,谋到这一步,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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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别院深处,书房里的火盆烧得正旺。

吕芳把最后一本记着当年所有肮脏交易的账册,扔进火里。

看着它被火焰吞掉,化成灰。

做完这些,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太师椅上。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三下清脆的梆子声。一慢,两快。

这是京城最底层的更夫夜里报更的信号。

也是“百眼网”最低级线人之间,用来传“目标安全,一切正常”的暗号。

吕芳身子猛地一震。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终于彻底懂了——自己这一路所谓的“逃跑”,根本就是个笑话。

从酒楼的说书人,到路边的小贩,再到这别院外打更的更夫……

无数双眼睛,早把他的行踪串成条清清楚楚的链子。

而他,就是那条被牵着走向终点的猎物。

还没从这巨大的恐惧里缓过来——

屋顶响起一声极轻的瓦片挪动声。

一道黑影像夜枭,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稳稳停在门前。

来的不是刺客。

是宫里那位深得皇上信任的总管太监。

他手里捧着个精致的锦盒,躬身站着,声音平得没一丝起伏:

“吕公公,公主殿下说——您劳累了十年,也该好好歇歇了。”

锦盒打开。

里面是杯还有点温的安神汤。汤色和气味,和那天瑶光公主在宫里“无意”送的一模一样。

吕芳怔怔看着那杯汤,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凄厉绝望,满是讽刺。

他一把夺过汤碗,毫不犹豫,一口喝干。

笑声戛然而止。

他重重跌回椅子里,眼睛失神地望着那盆烧得正旺的炉火。

用最后一点力气喃喃:

“不是我……是上头……是上头……”

话没说完,涣散的瞳孔彻底暗了。

那份被他死死攥着的名录,从无力的指间滑落,正好掉进火盆边。

“嗤”一声,燃起最后一簇幽蓝色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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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吕芳暴死在西山别院的消息,用一种诡异的速度传回宫里时——

皇城内外的喧闹,像被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了。

往日车水马龙的宫道,静得出奇。只剩风卷着没烧完的纸灰,在朱红宫墙下打转。

所有的宫人、太监、禁军,都低着头。走路脚步放得极轻,好像生怕惊扰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乾清宫的大门,从卯时就紧紧关着,再没开过。

那扇隔开内外的厚重宫门,像道沉默的悬崖。

预告着一场谁也测不出的风暴,正在它后面,悄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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