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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置换的密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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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早晨,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更浓烈刺鼻。何炜在走廊长椅上,看着陈邈将那个精致的多层保温便当盒放在旁边空位上,动作轻缓,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体贴。粥的温热香气丝丝缕缕飘散出来,与冰冷的消毒水味形成古怪的混合。

陈邈在斜对面坐下,没有急于说话,只是安静地望向病房门,侧脸在清晨灰白的光线里显得沉静专注。这种沉默的陪伴像一层柔软的丝绒,覆盖在何炜粗粝的焦虑和疲惫之上,却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粗粝与不堪。

奚雅淓和母亲到来时,陈邈起身,温言嘱咐,将早餐递过去,又提及帮奚雅淓调好了课。一切流畅自然,仿佛他早已是这个小圈子运转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齿轮。何炜看着他与自己的妻子、母亲进行着那些他本该参与却总是缺席的日常交接,看着奚雅淓脸上那种混合着感激、窘迫和依赖的复杂神情,胸腔里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甸甸地堵着,透不过气。

他没有进病房。在奚雅淓低声对陈邈说“你赶紧去忙吧”之后,在她和母亲转身进入病房之后,在陈邈对他客气颔首告别之后,何炜也站起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被晨光照亮的走廊,和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仿佛将他隔绝在外的门。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局里。早高峰的地铁拥挤不堪,各种气味和体温混杂,他靠在冰冷的不锈钢立柱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闪现陈邈清晨六点提着便当盒的身影,奚雅淓接过便当盒时低垂的睫毛,还有父亲病房里那种被外来温暖短暂浸润的诡异宁静。

七楼办公室,唐莉已经在了,正对着电脑皱眉。看到何炜,她立刻站起来:“何总监,您来了!王局秘书早上又打了两次电话,说研讨会最终方案必须在今天下班前定稿上报。还有……沈放那边,说如果您再不回复,他们就要直接向局里提交‘关于提升试点项目公众影响力的建议方案’了。”

何炜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挂在椅背上。“知道了。方案我自己改。沈放那边,不用理。”他的声音沙哑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工作群的未读信息数字已经变成省略号。他直接点开那份修改了无数遍的汇报材料,开始最后一遍润色。他将“核心瞬间体验”的描述尽量精简、强化其情感冲击力和技术独创性,弱化其不成熟和未完成的部分。他将“样本价值”与“非遗抢救的紧迫性”、“数字化创新的在地探索”结合起来,试图在迎合上级对“亮点”需求的同时,守住一点专业底线。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思绪却不时飘散。想起父亲氧气面罩下艰难的呼吸,想起陈邈那句“女人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觉得安稳、能分担的依靠”,想起苏晴在病房里那句冰冷的“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手机震动,是疗养院的座机号码。他心一紧,立刻接起。

“何先生,我是张护士。”电话那头是值班护士的声音,“您父亲刚才心率有点不稳,医生来看过,调整了用药,现在暂时平稳了。医生让我通知家属,最好今天能来一趟,有些后续治疗和护理方案需要当面沟通。”

“好,我下午过去。”何炜说,声音有些发紧。

挂掉电话,他看着屏幕上还未完成的方案,感到一阵眩晕。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每一片都锋利得能割伤人。他必须尽快搞定工作,然后赶去医院。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加快速度。上午十点多,唐莉轻声提醒他,王局长让他过去一趟。

王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看到何炜,王局长掐灭烟头,指了指桌上的几份材料:“何炜,研讨会方案我看过初稿了,方向可以,但不够‘抓人’。省里市里那么多领导,每天听多少汇报?你得让他们‘记住’!你那个‘瞬间体验’,光说不行,得有‘实感’!哪怕只是几秒钟的演示,也要让人眼前一亮!”

“王局,完整演示需要特定设备和技术环境,在会场恐怕……”何炜试图解释。

“想办法!”王局长打断他,“设备可以协调,环境可以模拟。实在不行,做成高质量的视频短片!要有画面,有声音,有感情!你看看这个,”他推过来一份彩印的宣传页,是某个兄弟市文旅项目的介绍,图片精美,文案煽情,“人家是怎么讲的‘故事’?你要学会包装,学会提炼!别老是技术员思维!”

何炜拿起那份宣传页,上面是笑容满面的传承人和光鲜亮丽的数字化展示界面,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瑕。他知道那背后可能是怎样的空洞和摆拍,但此刻,他无力争辩。

“我尽力,王局。”

“不是尽力,是必须。”王局长盯着他,“还有,关于联合协调小组和特邀单位的事,文件你看到了吧?李主任那边,你要主动沟通,争取支持。沈放公司那边……既然他们有兴趣,也可以适当接触,听听他们的想法。多一个思路,多一份力量嘛。”

何炜点头应是,心里一片冰凉。李主任,沈放……这些名字像一道道锁,正在咔哒作响地扣上。

回到办公室,他继续修改方案,按照王局长的要求,增加了更多“故事性”描述和“预期效果”的渲染,甚至草拟了一段演示视频的脚本大纲。写这些的时候,他感到一种自我背叛的恶心,但笔(或者说键盘)没有停。

中午,他没去食堂,让唐莉帮忙带了个面包。刚咬了两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奚雅淓。

“爸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下午必须家属到场谈事情。”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条理清晰,“我下午学校有走不开的公开课,妈一个人怕说不清楚。你……能去吗?”

“我能去。”何炜立刻说,“我这边工作处理完就过去。”

“嗯。”奚雅淓应了一声,停顿片刻,语气有些迟疑,“陈邈……上午又发信息,问爸的情况。他说他下午没事,如果我们需要,他可以过来帮忙照看一下,或者开车送妈回家拿东西什么的……”

“不用。”何炜打断她,声音有些生硬,“我们自己能处理。别总麻烦人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你吧。”奚雅淓的声音淡了下去,“那你记得下午过去。我先挂了。”

通话结束。何炜捏着手机,面包哽在喉咙里,难以下咽。陈邈的手,已经伸到了连具体的家庭事务安排上。而奚雅淓,似乎已经开始习惯性地将他的“帮忙”纳入考虑选项。

他用力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灌了几口冷水,强迫自己吞咽下去。然后,他重新面对电脑,以更快的速度处理剩下的工作。下午两点,他将最终修改版的汇报材料和演示脚本大纲发给了王局长秘书,并抄送了唐莉。然后,他抓起外套,匆匆离开办公室。

赶到疗养院,已是下午三点。父亲依旧在昏睡,但脸色似乎比早上更灰败了一些。母亲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肿。主治医生将何炜叫到办公室,详细解释了父亲目前危重的状况、后续可能的治疗方案(包括费用不菲的器械支持和转入ICU的可能性),以及需要家属做出的种种艰难抉择。

每一个医学术语后面,都跟着沉重的现实压力——时间、金钱、希望渺茫的预后。何炜听着,不时点头,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计算着存款数字,估算着请假可能带来的工作影响,权衡着每一个选择背后父亲可能承受的痛苦和微小的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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