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邯郸城下,金汤难破(2/2)
五千盾牌手在前,掩护着填壕车和云梯车,缓缓向护城河逼近。城头守军箭如雨下,但欧越军盾阵严密,伤亡不大。
就在填壕车即将抵达护城河边时,异变突生。
城墙根部的青石斜坡上,突然翻开数十块石板!每个洞口约三尺见方,里面赫然是早就架好的弩机!
咻咻咻——
近距离直射!盾牌手根本来不及反应,最前排的数百人瞬间被射成刺猬!填壕车失去掩护,暴露在城头箭雨下,很快被火箭点燃,熊熊燃烧。
“撤!快撤!”前线指挥官嘶声大喊。
但噩梦还没结束。
护城河边缘的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一个个地洞!身穿轻甲、手持短刃的赵军精锐从洞中跃出,如鬼魅般切入正在后撤的欧越军侧翼!
这些赵兵显然训练有素,专攻下盘和关节,不求杀人,只求致残。一时间,惨叫声四起,撤退的队伍陷入混乱。
“弩手!覆盖射击!”苍泓在后方看得清楚,立刻下令。
弓弩手齐射,总算压制住了那些地洞中涌出的赵军。但就这么片刻工夫,欧越军已损失近千人,而连护城河的边都没摸到。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惨败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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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中军大帐。
气氛凝重。诸将或站或坐,无人说话。白天的战况大家都看见了——邯郸的城防,比预想中还要棘手。
苍泓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刚绘制的草图。公输衍——那位在磁县立下大功的天工院学徒,此刻正指着草图讲解:
“大帅请看,这是根据今日观察绘制的邯郸西城墙剖面推测图。”他手指滑动,“城墙厚度至少五丈,外层包砖厚三尺,内夯土掺有碎石、石灰。关键在这里——”
他指向城墙中段:“这些‘弩台’,内部应是空腔,可容十人左右,设有床弩两架。更可怕的是,弩台与城墙内部有通道相连,守军可轮换补给,持续作战。”
他又指向城墙根部:“这些地洞,应是‘反击地道’。平日封闭,战时开启,用于突袭填壕的敌军。地道很可能四通八达,甚至能通到护城河对岸。”
韩季明补充道:“还有那些斜坡石板下的射孔。赵军将弩机前置到护城河边,这种设计极为大胆,但效果显着——它压缩了我军远程武器的优势区间。”
苍泓听完,沉默良久。
“也就是说,”他缓缓道,“邯郸不是一座城墙,而是一个立体的、多层次的防御体系。城墙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层。”
“正是。”公输衍点头,“若要强攻,需同时应对:护城河边的近距离弩击、城墙中段的交叉火力、城头的箭雨滚木,还要防备随时可能从地道钻出的袭扰。这需要投入数倍于守军的兵力,且伤亡……会很大。”
帐中众将脸色更加难看。
“难道就没办法了?”一名将领忍不住道,“围困?断其粮道?”
“邯郸储粮足支一年。”韩季明摇头,“且城中自有水井,断水无效。围困耗时太久,五国援军不会给我们那么长时间。”
帐中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报:“大帅!北线军情——燕国突然增兵南境,武安公白起急报:燕军动向可疑,恐有异动!”
“东线呢?”苍泓问。
“舟侨都督已破齐水师,但齐国陆路援军仍在集结,人数不明。”
“魏、韩援军呢?”
“魏军五万已至邺城,韩军三万正在路上。”
苍泓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内忧外患。邯郸攻不下,援军正在赶来,北边燕国又在蠢蠢欲动。而朝中……颍川案虽平反,但太子与景昭的斗争远未结束,后方不稳。
“传令。”他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全军转入围城态势,深挖壕沟,广设鹿角,严防敌军突袭。炮营继续轰击,但以骚扰为主,不必强求破墙。”
“大帅,这是要……”陈平试探道。
“我要等。”苍泓看向帐外,夜色已降,邯郸城头的灯火在远处明灭,“等一个破绽。等赵国人自己犯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人回郢都,向陛下和太子禀报战况——如实禀报。就说:邯郸难破,需持久战,请朝廷做好准备,应对长期消耗。”
“诺。”
众将领命退下,帐中只剩苍泓一人。
他走到帐外,夜风带来远方的气息——泥土味、草腥味,还有隐约的血腥味。邯郸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趴伏在夜色中。
“赵葱……”苍泓念着这个名字。
今日守城调度有方、反击精准,显然是名将之才。赵国虽弱,但总能在危难之际,冒出几个撑得住局面的人。
苍泓忽然想起出征前,皇帝欧阳蹄的嘱咐:“灭赵不难,难在灭其国而不伤其民,收其地而不生大乱。赵国经营河北四百年,民心根深蒂固,强攻硬取,后患无穷。”
当时他不甚理解,现在懂了。
有些城,不是靠刀剑能攻破的。
有些人心,不是靠杀戮能收服的。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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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邯郸城内。
赵葱也在城头巡视。白日一战,赵军伤亡不到三百,却让欧越军付出十倍代价,这本该是大胜。但他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将军,大王派人来问,可否再组织一次夜袭?”副将低声禀报。
赵葱摇头:“告诉大王,欧越军今夜必有防备,不宜出击。”
“可是大王说……”
“就说是我说的。”赵葱语气坚决,“守城之道,在稳不在奇。一次偷袭成功是侥幸,两次就是愚蠢。”
副将叹息离去。
赵葱独自站在城垛边,望向城外连绵的灯火。欧越大营秩序井然,即便白日受挫,也无丝毫混乱迹象。苍泓用兵,果然名不虚传。
“叔父,”他再次摩挲那枚兵符,低声自语,“你说守城在心不在墙。如今墙还在,心……又能守多久?”
他想起了白日武英殿上,赵王偃那焦躁的眼神;想起了朝中那些主和派的窃窃私语;想起了魏、韩援军将领敷衍的态度;想起了齐国那迟迟不到的援兵。
邯郸城可以守一年。
但赵国的人心,能撑一年吗?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战鼓声——那是欧越军在夜间操练,鼓声雄壮,士气高昂。
赵葱握紧了兵符,指节发白。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七日后,就在邯郸攻防陷入僵局时,一队从郢都出发、护送着“特殊物资”的车队抵达大营。随行的除了补给,还有一位谁都没想到的客人——太子欧阳恒的特使,新任吏部侍郎陈瀚。而陈瀚带来的,不仅仅是太子手书和犒赏,还有一份从颍川许氏密室中搜出的、用密语书写的账册副本。账册中,赫然记载着数笔流向“邯郸某贵人”的巨额资金,时间恰好在欧越灭秦之后、东征之前。与此同时,邯郸城内,赵王偃在又一次催促赵葱出战未果后,秘密召见了从魏国来的使臣——那使臣的随从队伍中,有一个始终低着头的文士,其袖口内侧,隐约绣着一只残缺的玄鸟纹样。
第2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