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血色婚礼的倒带(2/2)
不是流血,不是解体,而是从内部崩解。她的胸口先出现裂痕,接着四肢,每一寸皮肤都浮现出细密的乐谱符号,字母和五线谱交织,随着声波震动,一块块脱落。她没停下。继续说:
“你以为你在听死者说话?”
她举起另一只耳坠,狠狠砸向地面。
“是你父亲用你的脑子当收音机!三百个灵媒死前的最后一秒,全被他录进了这枚扳指!你听到的低语——从来就不是亡灵,是你母亲临死前听见的最后一个声音!”
我喉咙一紧。
扳指上的蓝纹已退至掌心。旧伤疤重新浮现,那些我以为早就愈合的裂口,全在倒生。右手无意识摸向战术背心,才想起枪不在。手术刀也不在。我身上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件染血的西装,和左手那枚正在失效的扳指。
祭台彻底塌陷。
齿轮越转越快,从地下升起新的结构。一面墙拔地而起,由无数交错的铜管和活塞组成,表面刻满与耳坠上相同的叶形纹。穹顶裂开,不再是教堂的拱形,而是暴露在一片灰紫色天空下。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重的云,缓慢旋转,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钟表轮廓,指针逆向行走。
周青棠只剩半个头颅。
她的左眼还在看着我,泪水不断涌出。右半身早已化为音符残渣,随风飘散。最后一句是从仅存的嘴中挤出来的:
“你听见的不是低语……是他们的哭声。”
然后,她消失了。
最后一点碎片被风吹散,落在红毯上,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像琴键回弹。
我仍跪在原地。
黑纱不知何时松开了,垂在手臂两侧,像两条死蛇。扳指不再发烫,反而变得冰凉。蓝纹停在掌心,不再退,也不再进。我能感觉到它在等待——等下一个指令,等下一次激活,等某种我还不知道的开关。
四周的宾客全部静止。
有些人只剩下骨架,有些人变成蜡像,有些人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关节反折,头颅转到背后。没有一个动。没有一个发出声音。只有齿轮在转,铜管在震,远处传来规律的敲击声,像报时。
我慢慢站起来。
脚下的地毯已经烧尽,露出底下的金属板。红毯还剩一小段,从我脚边延伸出去三米,尽头悬空,下方是正在成型的机械深渊。齿轮层层叠叠,向下延伸,看不到底。偶尔有火花从缝隙中迸出,照亮某张向下坠去的残破人脸。
我低头看左手。
扳指安静地套在拇指上,表面光滑,看不出任何裂痕或机关。但我知道它变了。不是功能失效,是规则被改写。之前的每一次使用,都是被动接收。而现在,它像是被清空了内存,等着重新录入。
风从深渊里吹上来。
带着铁锈味,也带着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母亲衣柜里那种老式樟脑丸的味道。我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看见红毯残片的尽头,有一点光。
不大,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它不闪,不动,只是静静漂浮。形状在变——时而像一枚戒指,时而像一对耳坠,时而又缩成一点血珠的模样。我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躲避。
齿轮转动的速度慢了一点。
敲击声依旧规律。
我站在断裂的红毯边缘,左手垂在身侧,扳指贴着大腿外侧。风掀起西装一角,露出腰间的空枪套。那里本来该有一把枪。
现在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