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特辑《劲band四斗士》－1（1/1）

1990年9月底。二楼后座。

TVB摄制组带来的器材和线缆，将本就拥挤的band房填得更加满满当当。强光灯打在熟悉的角落，那里被刻意布置出几分“初创期”的凌乱，吉他倚墙，鼓谱散落。空气里弥漫着旧灰尘被搅起的气息，混合着电子设备微微发热的味道。

《劲band四斗士》的拍摄正在间隙。刚刚拍完一组“阿伯报警投诉”的戏码，扮演年轻飞仔的四人还未完全从戏中状态走出。家驹头上顶着那顶为了造型而戴的、略显夸张的黑色长卷发假发，正靠着调音台和导演低声说着什么。家强和阿Paul则瘫在墙角那张褪色的旧沙发上，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疲惫与兴奋。

道具箱就敞开着放在沙发边。家强的目光在里头逡巡，忽然，他眼睛一亮，伸手从一堆杂物里勾出了一顶备用假发——和家驹头上那顶如出一辙的蓬松长卷发。

“喂，Paul，你看。”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阿Paul，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调皮。

阿Paul懒洋洋地瞥过来，随即挑了挑眉，嘴角开始上扬。

只见家强拎起那顶假发，鬼鬼祟祟地四下瞄了一眼——家驹背对着他们，摄制组人员在整理灯光——然后，他飞快地撩起自己T恤的袖子，将那一大蓬黑色卷毛“噗”地一下，紧紧按在了自己的腋窝下。黑色的发卷从他腋下炸开，茂盛得离谱，随着他故意耸动肩膀的动作而夸张地颤抖。

“哇！”家强自己先憋不住，咧开嘴，用极其夸张的、压低了的粗哑嗓音说道：“顶——唔——顺——啊！呢个先叫男人味！超级浓烈，原汁原味，掂过碌蔗啊！”他还特意抬起手臂，像展示肌肉一样，朝阿Paul的方向“炫耀”着那簇诡异的“腋毛”，脸上挤眉弄眼，表情滑稽到极致。

“噗——哈哈哈！”阿Paul瞬间破功，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一点，又笑倒回去，手指着家强，想说什么，却被涌上来的大笑呛得直咳嗽，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肩膀剧烈抖动。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家驹的注意。他回过头，目光先是掠过笑得东倒西歪的阿Paul，然后，定格在家强那高举手臂、腋下“黑草丛生”的造型上。

时间仿佛凝滞了半秒。

紧接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家驹爆发出巨大的笑声。那笑声毫无预兆，极具穿透力，像一颗欢乐的炸弹在band房里炸开。他先是猛地仰起了头，脖颈拉直，随即整个人弯下腰，一手扶着调音台，一手捂住肚子，笑得浑身发颤。那顶戴在他头上的真·假发随着他身体的抖动而晃悠，几乎要滑落。他的笑声洪亮、爽朗、毫无保留，充满了被弟弟这种无厘头行为彻底击中的畅快，瞬间盖过了机器低鸣、盖过了工作人员的窃窃私语，甚至盖过了阿Paul尚未平息的笑声，成为了空间里唯一的主旋律。他的眼睛在笑中眯成了缝，眼角甚至迸出了些许泪花。

这笑声具有强烈的传染性。原本只是觉得好笑的几个工作人员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现场紧绷的拍摄氛围为之一松，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而在房间另一侧，乐瑶正倚着门框，手里捧着一台略显笨重的便携式录像录音机，镜头原本是对准家驹与导演交谈的侧影。当家强的恶作剧上演时，她的嘴角就忍不住翘起。当家驹那标志性的、足以驱散任何阴霾的洪亮笑声爆发时，她只觉得一股欢快的暖流直冲心扉，握着机器的双手再也稳不住。

“咯咯……”她自己也笑出了声，肩膀因为忍笑而轻轻抖动。透过取景器，她看到画面开始微微震颤——是她的手在抖。镜头里，家驹笑得前仰后合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却又那么真实生动，他脸上每一个开怀的弧度，眼里的光彩，甚至笑出来的那点湿意，都透过微微晃动的画面，无比清晰地烙进她的眼底和心底。她索性不再刻意稳住，任由这份由他而生的欢乐，通过这轻微的震动，记录进磁带的轨迹里。

band房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空气里飞扬着细小的灰尘，混合着年轻男孩们汗水的微咸和恶作剧得逞的淘气味。这一刻，没有舞台的炫光，没有创作的焦虑，只有最纯粹的、属于兄弟间的玩笑，和那个名叫黄家驹的男人，毫无阴霾、感染力十足的大笑。

这笑声，如同定格的阳光，多年后回忆起来，依旧能瞬间照亮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扬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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