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情深缘浅(1/2)
1943年2月14日,伦敦,圣詹姆士街
菲利普·卡文迪许在凌晨四点醒来。
不是因为噩梦。他已经很久不做噩梦了。也不是因为窗外的动静,多尔梅街在这个钟点比坟墓还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马车,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像遥远的心跳。
他是被饿醒的。
昨晚和埃德蒙聊完后,他什么都没吃。那枚戒指还在眼前晃,灰褐色血迹,刻痕里的“V.S.”,西尔维娅的名字。
他躺下,闭上眼,戒指就浮现在黑暗里。他翻身,换姿势,戒指还在。他数羊,数到三百,戒指变成三百只羊,每只羊角上都刻着V.S.
他放弃了。
爬起来,光着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摸黑走进厨房。
厨房比客厅更乱。洗碗池里堆着三天没洗的盘子,面包已经硬得能当板砖,黄油只剩一层皮贴着盒壁。
他翻了半天,从柜子深处找到半罐腌黄瓜,是西尔维娅最后一次来伦敦时带的,她说“德国人腌黄瓜比英国人强,尝尝”。
他没舍得吃完。
现在他站在黑暗中,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把那半罐腌黄瓜一口一口嚼完。酸,脆,带着一股德国特有的加了茴香籽的味道。
他想起那天。
西尔维娅坐在他现在站的位置,靠着厨房操作台,一边啃腌黄瓜一边看他煮咖啡。她说:“菲利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高兴?”
他说:“为什么不高兴?”
她想了想,说:“也是。”
那是她最后一次来伦敦。
两个月后,她去了柏林。
菲利普把空罐子冲了冲,倒扣在沥水架上。他没有再回床上,而是走到客厅窗前,拉开窗帘。
圣詹姆士街还在沉睡。煤气灯在转角处投下昏黄的光圈,夜雾低低地贴着地面,让整条街看起来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河。
他想起敦刻尔克。
那年的雾也是这样,贴着海面,低低的,灰灰的,把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1940年5月26日,敦刻尔克
菲利普·卡文迪许这辈子没怕过什么。
八岁从树上摔下来,摔断锁骨,他一声没哭,还跟赶来救他的管家说“树比我高,它赢了”。
十五岁第一次参加狩猎,被野猪追着跑了半座山,最后爬上一棵树,等救援等到天黑,下来时满身是泥,他笑着说“野猪跑得没我快”。
十八岁入伍,新兵训练营的教官号称“魔鬼”,三个月后给菲利普的评语是:乐观过头,但死不了。
他确实死不了。
敦刻尔克那片海滩上,他确信了一件事。
上帝大概也觉得他太吵,懒得收。
那是5月26日下午。
他们连队在海滩东侧构建最后一道防线,掩护撤退。头顶德国人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像一群黑色的秃鹫,尖啸着俯冲,投下炸弹,再拉起,再俯冲。
沙滩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海水涌进来,把尸体和残肢一起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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