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我要离开”（1/2）
宫宴当日，天色未明，苏冉便醒了。
她睁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渐起的秋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别院守卫换岗时的铁甲碰撞声。这些声音曾经让她觉得窒息，觉得是被囚禁的证明。可此刻听来，却奇异地平静——因为今晚之后，她就再也听不到了。
晨光从窗缝透进来时，苏冉起身下床。她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光线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那个白逸辰给她的布包。
易容药膏、变声药丸、各色路引、银票、玉牌，还有那张标注着逃亡路线的羊皮地图。她把每一样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床下的暗格里又取出一个小木盒——那是她这几日偷偷准备的。
盒子里是几包药粉。白色的，是强效迷药，沾之即晕。蓝色的，是解毒散，可解常见毒素。红色的，是她用“血石”样本提炼的剧毒，见血封喉。还有一小瓶透明的液体——那是假死药，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脉象消失，与死人无异。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苏醒，只是会虚弱几日。
这是她最后的保障。如果逃离失败，如果被抓，她宁可“死”，也不要再被囚禁，再被当成棋子。
“姑娘，该起身了。”门外传来李嬷嬷的声音。
苏冉迅速收起所有东西，将易容药膏和变声药丸贴身藏好，路引银票缝进衣襟夹层，毒药和解药分别藏在袖袋和腰带暗格。假死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倒出一颗，用油纸包好，塞进发髻里。
“进来吧。”她平静地说。
李嬷嬷带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今日宫宴要穿的衣裳首饰。那是一套水蓝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银线暗纹，在晨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首饰是一套珍珠头面，素雅别致，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这是王爷特意吩咐准备的。”李嬷嬷一边为她梳妆，一边低声说，“王爷说，姑娘不喜欢太张扬，这样正好。”
苏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女子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决绝和平静。李嬷嬷的手很巧，为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珍珠簪，略施脂粉，整个人便有了几分宫中女子该有的端庄。
只是那眼底深处的冷，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梳妆完毕，萧玦来了。他今日穿着亲王礼服，玄色绣金，玉冠束发，整个人显得更加挺拔威严。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在门口停住，目光落在苏冉身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晨光中，水蓝色的身影亭亭而立，珍珠的光泽映着她苍白的脸，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易碎的玉像，美丽，却冰冷。
“都退下。”萧玦的声音有些沙哑。
李嬷嬷和丫鬟们无声退了出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准备好了？”萧玦问，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好了。”苏冉的声音很平静。
萧玦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和那股熟悉的、让她心悸的冷松气息。
“宫宴上，跟紧本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无论谁问什么，说什么，都交给本王应对。你只需要...站在本王身边，其他的，什么都不要管。”
苏冉抬眼看他，眼中无波无澜：“王爷是怕我说错话，还是怕我...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萧玦的眉头蹙了起来：“苏冉，别这样。今晚的宫宴很重要，对你，对本王，都很重要。只要过了今晚，只要陛下和太后认可了你，以后...”
“以后怎样？”苏冉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讽刺的弧度，“以后我就能继续做您见不得光的医女，继续被关在别院里，继续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异数’，继续...被您保护，也被您囚禁？”
萧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是怒，是痛，还有一种深藏的恐慌。
“你就这么想离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哪怕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哪怕知道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你也要走？”
“是。”苏冉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我要离开。不是因为外面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没有我要的东西。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未来。”
她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萧玦，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要的是权，是势，是江山。我要的，只是活着，自由地活着。你给不了我，这个时代也给不了我。所以，我必须走。”
萧玦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看着她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决绝，看着她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忽然觉得一股灭顶的绝望席卷而来。他知道，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她的心，已经飞走了，飞向一个他够不着的地方。
“好。”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既然你心意已决，本王...不拦你。宫宴之后，你想走，本王放你走。但苏冉，你记住——”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她，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执念：“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本王都会找到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你都别想真正逃离本王。”
苏冉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涌上来。她强忍着，别开脸，声音有些发颤：“那王爷就试试看吧。看我能不能...逃得掉。”
萧玦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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