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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石城讲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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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伍与操典”:严格按照新编订的《南直隶新军操典》进行训练,强调绝对的纪律、整齐的队列、精准的号令。将近代欧洲的线式战术与戚继光的“鸳鸯阵”等本土经验结合,摸索适合明军特点的阵型。

“测绘与舆图”:教授简易的地形勘测、地图绘制与识图用图。邓玉函等传教士带来的比例尺、罗盘、象限仪等工具,让学员们大开眼界。

“算术与后勤”:学习基本的算术、粮秣计算、弹药消耗预估、行军里程估算等。让军官们明白,打仗不仅是冲锋陷阵,更是“算”的艺术。

“军律与精神”:反复灌输新军军纪,强调“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岳家军传统,以及“保境安民、收复河山”的忠义精神。每日晨昏,学员需集体诵读讲武堂训条:“忠勇、明耻、知兵、律己、协同、创新”。

然而,理想与现实的碰撞,在讲武堂内同样激烈。

来自新军的骨干,有一定基础,但对系统学习理论兴趣缺缺,尤其对算术、测绘等课程头疼不已,认为“是秀才该学的东西”。来自卫所的子弟,则大多带有旧军官的散漫习气,对严格的纪律和繁重的训练叫苦不迭,有些人骨子里仍瞧不起“匠户”出身的教员和“杂学”课程。民间才俊则往往体能不足,军事技能薄弱,但读书识字、接受新知识较快,与行伍出身的同窗常有隔阂。

矛盾在一次“步炮协同”演练中爆发。来自卫所的一名学员,担任临时“炮队队长”,因计算错误和轻敌冒进,导致“火炮”阵地(以木炮模拟)过早暴露,被“敌方”迂回“摧毁”。担任评判的杨廷麟严厉批评了他。该学员不服,当众顶撞:“些许纸上谈兵,何足道哉?真到了战场,靠的是勇气和武艺!我祖父当年一刀一枪搏得功名,也没见算什么三角几何!”

杨廷麟尚未说话,旁边一位来自民间、精于算术的学员忍不住反驳:“若无计算,炮弹乱飞,勇气何用?徒送性命耳!”那位卫所子弟本就瞧不起这些“文绉绉”的同窗,闻言大怒,几乎动起手来。此事虽被及时制止,但学员中出身、观念带来的裂痕,却暴露无遗。

总办周谌闻讯,亲赴讲武堂。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说教,而是将所有学员带到校场,让那位不服气的卫所子弟和那位精于算术的民间学员,分别指挥一队“士兵”(由教导队扮演),用真正的火炮(卸去炮弹)和火枪,进行了一次模拟对抗。结果毫无悬念,不懂计算、只知猛冲的“卫所队”很快在“敌军”预设的炮火和排枪下“损失惨重”,而“算术队”则依靠简单的测量和计算,将“炮火”较为准确地倾泻到对方阵型中。

演练结束,周谌站在硝烟未散的校场上,对着沉默的学员们,只说了几句话:“匹夫之勇,可为一卒,不可为将。为将者,须知天时、地利、人和,须知算粮、算弹、算路程。你们当中,或许有人将来能统领千军万马。那时,你一个错误的计算,葬送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武勇,而是成百上千弟兄的性命,是战役的胜败,甚至是国家的命运!石城讲武堂,不是教你们逞个人血气的地方,是教你们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赢得胜利,去保住更多兄弟性命的地方!不懂,就给我学!学到懂为止!谁再敢以‘勇力’自矜,轻视‘算术’、‘匠技’,就给我滚出讲武堂,新军不需要这样的军官!”

这番话,连同那场演练的结果,深深震撼了大多数学员。此后,虽然摩擦仍有,但风气为之一变。算术、测绘课的出勤率明显提高,学员们开始放下成见,相互请教。晚间,讲堂里常能看到新军出身的学员教卫所子弟整理内务、练习队列,而民间出身的学员则帮行伍同窗补习算术、讲解舆图。

更深远的变化,在思想层面悄然发生。

邓玉函等传教士带来的不仅仅是测量工具和数学知识。在讲授地理课时,他们会展示粗略的世界地图,讲述泰西诸国的风物、战争(如西班牙方阵战术的演变、荷兰的独立战争)。尽管言语谨慎,但那种迥异于华夏的文明形态、战争方式、技术发展,仍然冲击着学员们固有的“天朝上国”观念。战例分析课上,教官们不再讳言明军的失败,而是坦诚分析战术失误、装备落后、纪律涣散、党争误国等深层原因,引导学员思考“我们为何会败?我们该如何胜?”。

一种朦胧的、超越个人功名、家族利益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开始在一些优秀学员心中萌芽。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学所练,不仅仅是为了搏个出身、光耀门楣,更是为了改变那一次次丧师失地、山河破碎的惨痛现实,是为了守护身后这片残存的江山和百姓。讲武堂藏书楼中,那些被翻烂的《纪效新书》、《练兵实纪》,以及偷偷传抄的泰西兵学笔记,见证着这种思想的悄然转变。

秋去冬来,石城讲武堂的第一批学员,在严格的训练、激烈的争吵、艰苦的学习中,逐渐褪去青涩与狭隘。他们皮肤黝黑,手掌磨出老茧,眼中却多了几分沉着与思索。尽管距离朱常沅和周谌理想中的“近代军官”标准还有很大差距,尽管课程设置、教官水平、后勤保障都还存在诸多不足,但一颗颗种子已经埋下。这些种子,将带着在这里学到的知识、技能,以及或许更为重要的,那点不同于旧式军官的、对近代战争和军人职责的初步认识,撒向南直隶新军的各个营头。

当北风呼啸着掠过钟山,卷起讲武堂校场上的尘土时,学堂内,依然灯火通明。有人在沙盘前推演攻防,有人就着昏暗的油灯研习炮术图表,也有人低声讨论着白日课堂上提到的、远在万里之外的异国战争。这里没有秦淮河的脂粉笙歌,没有朝堂上的机锋权谋,只有冰冷的兵器、枯燥的数字、严厉的训诫,以及一股正在艰难孕育的、属于新时代军人的、略显生涩却无比坚毅的精气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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