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石城讲武(1/2)
永历二十年的深秋,金陵钟山南麓,一处原本属于某犯事勋贵的废弃别苑,在喧嚣的土木工程之后,焕然一新。高墙被加固拓宽,校场被平整夯实,昔日的亭台楼阁被改建成营房、讲堂、藏书楼和匠作坊。辕门之外,新立起一座巨大的石质牌坊,上书四个筋骨嶙峋、力透石背的大字——“石城讲武堂”。两侧门柱,镌刻一副对联:
砺剑石城,承武穆遗风,靖康耻犹在;
投笔讲武,开神州新运,日月天重光。
字是万元吉亲笔所题,笔锋间金戈铁马之气与书生报国之志交织,令人望之凛然。这里,便是监国朱常沅力排众议,在整军、强工初见成效,而军官素质与新式装备、新战术严重脱节的紧迫局面下,一手推动建立的南直隶第一所近代化军官学校。
朱常沅对此校寄予厚望,甚至超越了对新式装备的期待。在他看来,精良的武器固然重要,但使用武器的人,尤其是带领士兵、运用武器的军官,才是决定一支军队灵魂与战力的根本。旧式卫所军官,或凭世袭,或靠钻营,或纯以勇力搏杀上位,大多不学无术,既不通韬略,更不懂近代火器战争的组织、后勤、战术协同。孝陵卫新军的教导总队虽起到了一定训练士官和骨干的作用,但其规模、深度、系统性与培养专业军官的要求相比,仍远远不足。必须有一所专门的学校,打破陈规,系统地培养、储备、轮训中下级军官,将新军的军事思想、组织体系、战术原则,从上到下真正贯彻下去。
“石城讲武堂”的建立,并非一帆风顺。朝中反对之声不少,核心仍是“重武轻文,有违祖制”。一些清流文臣痛心疾首,认为国子监、府学、县学才是培养国家栋梁的正途,如今国事艰难,正应大兴文教,砥砺士节,岂可反以“讲武”为名,行“尚力”之实?更有甚者,私下诋毁,说这是“周谌辈欲树私党,以武人乱国”。
对此,朱常沅的回应简单而强硬:“北虏铁骑,不会与尔等讲四书五经。战场胜负,亦非坐而论道可决。整军强武,乃当前第一急务。军官不明近代战法,徒有精兵利器,何异于驱羔羊入虎口?石城讲武堂,非为尚力,实为明耻、知兵、救国。愿入学者,无论出身,唯才是举。阻挠者,孤视其为沮坏军国大计!”
最终,在周谌、万元吉等核心重臣的支持下,讲武堂得以建立。首任“总办”(校长),由周谌亲自兼任,以示重视。实际负责日常事务的“会办”(常务副校长),则由一位在整军中表现突出、思想开明、且对泰西军事有一定了解的年轻将领——原孝陵卫新军参将杨廷麟(虚构)担任。杨廷麟年方三十许,出身将门,却非纨绔,中过武举人,好读书,尤喜研读戚继光《纪效新书》等兵书,对西洋火器亦颇有兴趣,是周谌颇为看好的少壮派军官。
讲武堂的第一批学员,来源堪称“大杂烩”,却也体现了朱常沅“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初衷:
新军骨干:从孝陵卫新军、镇江、安庆等地镇戍军中,遴选出的年轻、识字、作战经验相对丰富、对新事物接受能力强的哨官、队正(相当于连排级士官),约占四成。他们是种子,学成后需回到部队,将新思想、新战法扩散下去。
卫所旧军官子弟:从南直隶各卫所军官子弟中,选拔部分年轻、有向学之心、家世相对清白的子弟,约占三成。这既是安抚卫所旧势力的一种手段,也是试图为这些行将就木的军事集团注入新鲜血液,加以改造。
民间才俊:通过有限度的公开招募(主要面向生员、童生中体格强健、有志兵事者,以及部分有文化的良家子),选拔了约两成。这些人背景各异,有科举不顺的落魄书生,有家道中落的士人子弟,也有略通文墨的市井豪侠。
特殊人才:包括少量通晓算术、地理的“杂学”之士,甚至还有两名在军器局表现突出、被破格录取的年轻“匠师”子弟,以及一位通晓拉丁文、对泰西军事着作有所涉猎的传教士(非费尔南多,而是另一位被聘请的耶稣会士,名邓玉函,精通数学、测量)。这部分人数最少,但意义非凡。
讲武堂的学制暂定为一年,分“速成”与“深造”两科。“速成科”面向基层军官和士官,侧重于基础战术、火器操作、阵型队列、简易工事、军令传达等实用技能。“深造科”则面向有潜力的军官苗子和民间才俊,课程更深,增加了兵法概要、地理测绘、后勤筹算、近代战史(主要是明军与清军、明军与流寇的重要战例分析,并开始引入有限的泰西战例介绍)、甚至简单的泰西语言(拉丁文词汇)和几何、三角学在火炮射击中的应用。
课程设置,可谓“古今杂糅,中外并蓄”,充满了实验性与实用主义色彩:
“武经”与“战例”:由宿将或精通兵法的文官(如万元吉偶尔亲自授课)讲授《孙子》、《吴子》等传统兵法精髓,并结合萨尔浒、松锦、汝州等近年明军惨败的战例,进行深刻反思和检讨,强调情报、纪律、协同、后勤的重要性,痛斥旧军队的陋习。
“火器运用”:这是重中之重。不仅教授燧发枪、各种火炮的构造、原理、操作、保养,更着重训练排枪轮射战术、步炮协同、火力与机动结合。教官由最优秀的火器部队军官和军器局匠师(如赵铁锤曾被临时请来讲解燧发枪维护)担任,训练极其严苛,实弹消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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