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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殿议清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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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十九年,六月末,南京。

接连数日的滂沂大雨终于暂歇,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金陵城头,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青石板路和秦淮河水特有的、略带腥气的味道。雨水冲刷过的皇城,朱墙碧瓦颜色显得格外深沉凝重。自武英殿至文华殿的御道上,积水已被宦官们仔细清扫干净,露出湿润光滑的金砖地面,倒映着匆匆而过的官员们或青或红的袍服下摆和急促的脚步。

今日并非朔望大朝,但南京皇宫内的气氛,却比大朝日更加肃穆紧绷。辰时初,接到“廷议”口谕的部院大臣、科道言官及相关勋贵,已陆续由西华门入宫,经右顺门,沉默地步入文华殿东侧的文昭阁。此地较之正式朝会的奉天殿规模稍小,但更显精雅,通常是监国召见重臣、商议机密要务之所,俗称“小朝会”。今日阁门内外,身着金色罩甲的大汉将军持戟肃立,目不斜视,司礼监的随堂太监们垂手侍立在殿门两侧及廊下,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阁内,已然按品级站定了二十余位朝廷重臣。户部尚书严起恒、兵部尚书万元吉、工部尚书周堪赓、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永茂等部院堂官依次列班;几位在京的公侯伯勋贵,如诚意伯刘孔昭、忻城伯赵之龙等,亦位列其中,只是面色各异;科道言官中,以敢言着称的都给事中金堡、御史李用楫等人,则立于班尾,目光低垂,却难掩其跃跃欲试之态。

监国朱常沅尚未驾临。

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阁内只闻细微的衣袍摩擦声和偶尔一两声压抑的轻咳。空气仿佛胶着,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今日这场小朝会,议题绝非寻常。西南沾益大捷的余韵犹在,但那份捷报带来的振奋,似乎并未能完全驱散笼罩在南都上空的阴霾——朝廷的财用,依旧捉襟见肘;各处的军饷,依旧催逼如雨;而那个在浙、赣、粤三省掀起不小波澜,触动无数人神经的“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之策,下一步将何去何从,才是牵动今日在座诸人心弦的关键。

片刻,阁后传来清脆的云板声,紧接着是宦官悠长的唱喏:“监国驾到——”

阁内诸臣精神一振,迅速整肃衣冠,躬身垂首。只见阁后侧门开处,数名宦官、侍卫簇拥下,监国朱常沅稳步走出。他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一身绛纱袍,头戴翼善冠,腰系玉带,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登上御座,却并未立即坐下,目光徐徐扫过阶下众臣。

“臣等恭请监国圣安!”以严起恒为首,众臣齐刷刷躬身行礼。

“众卿平身。”朱常沅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虚抬了抬手,随即在御座上落座。“今日召诸卿前来,所议之事,诸卿想必已有耳闻。西南将士,浴血奋战,方有沾益之捷,然赏功抚恤、补充军实,在在需款。江淮防务,水陆整顿,刻不容缓,亦需钱粮。朝廷度支,左支右绌,寅吃卯粮,此非长久之计。开源节流,势在必行。前遣都察院右都御史出督浙、赣、粤三省之地清丈田亩,试行均赋,今已告一段落,颇有成效。今日,便议一议,此事后续,当如何措置。”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问题抛了出来。清丈田亩,触动的是天下田土,是无数士绅豪强、乃至勋贵官宦的切身利益。三省试点,已是阻力重重,风波不断。如今要讨论是否扩大,无异于在滚油中滴入冷水。

阁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众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站在文官班列前方的都察院右都御史、钦命清田使。这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风尘仆仆的御史,是清丈政策的直接执行者,数月来身处风口浪尖。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清田使上前一步,深深一揖,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题本,声音清晰却略带沙哑(显是数月奔波劳碌所致):“臣谨奏。自去岁奉旨督理宁波、南昌、潮州三府清丈事,赖监国威福,朝廷德意,三府抚、按及在事官员实心任事,百姓翕然,今已大抵完竣。计三府清出各类欺隐、投献、诡寄田土共三十三万七千五百余亩,其中宁波府十五万三千亩,南昌府十万零五百亩,潮州府八万四千五百亩。重造鱼鳞图册,剔除积弊,拟定新则。据新册核算,若新则得以切实推行,三府来年田赋、丁银及杂项,岁入可望比旧额实征增三成有奇,而民户平均负担,据初步核计,反可减轻一二成不等。此乃固国本、苏民困之实政也。”

数字一出,阁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三十多万亩隐田!岁入增三成!这对于如今太仓空虚、各处伸手要钱的朝廷而言,不啻于一剂强心针。连御座上的朱常沅,眼神也微微亮了一下。

“然,”清田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推行之中,艰难险阻,亦非纸上可尽言。宁波豪商勾结胥吏,隐匿诡奇,甚有聚众抗法、殴伤差役之事;南昌宗室、勋贵庄田错综,投献成风,阻力尤大,臣不得不请旨,惩处数名劣迹昭着、民愤极大之豪强,方得推行;潮州则土客杂处,械斗频仍,清丈屡受滋扰。更有各处胥吏,或索贿舞弊,或借机生事,良法几成弊政。此中情弊,臣已另具详本,条分缕析,伏请监国圣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最关键的建议:“然,三府试行,成效已见,章程初备,吏员亦稍得历练。臣愚见,清丈均赋,如良医用药,虽有瞑眩,终为去疾。今西南暂安,而虏患未消,国用匮乏,实难久持。当此之时,正宜趁热打铁,将清丈之法,推而广之。臣斗胆建言,可于今岁秋后,择浙江之杭、嘉、湖,江西之饶、抚、赣,广东之广、惠、肇等府,此九府民情相对通达,田亩纠纷较三府试点稍简之处,次第推行。仍遣风力御史督之,慎选廉能官员佐理,明定章程,严惩贪渎,务使朝廷德意,下究民瘼,新增赋税,尽入国库,则国用可稍纾,民心亦可安。”

此言一出,阁中顿时不再平静。扩大清丈范围,而且要扩大到杭嘉湖这样的财赋重地,饶抚赣这样的要冲,广惠肇这样的岭南腹心!这牵动的利益,将比三府试点大十倍、百倍!

“臣有异议!”一个声音响起,出自勋贵班列。众人看去,正是诚意伯刘孔昭。他出列躬身,声音洪亮:“监国,清丈田亩,本为均平赋役,用意甚善。然三府试行,虽有微效,然民间已沸沸扬扬,胥吏借机扰民,劣绅趁机兼并,百姓未见其利,先受其害。臣闻南昌清丈,有良民田产被胥吏丈量不公,反致赋税倍增,鬻儿卖女者!此岂朝廷爱民之本意?今当国家多事,正宜安抚人心,凝聚众志。若骤然将此法推及江浙财赋重地、岭南繁盛之区,恐激起民变,动摇国本!臣以为,三府之事,当详加核查,厘清利弊,其余各处,断不可轻言推行!”

刘孔昭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勋贵和出身东南的官员微微颔首,表示附和。

“诚意伯此言差矣!”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永茂出列反驳,他素以刚直着称,“三府清丈,虽有波折,然朝廷明令,凡胥吏舞弊、豪强欺压,皆可上告,有司必究。南昌数名劣绅被惩,便是明证!岂可因噎废食?至于所言‘民变’,更是危言耸听!清丈所至,百姓欢欣者众,因其赋税得平,免受豪强转嫁之苦!国用匮乏至此,各镇将士枵腹从公,朝廷百官俸禄尚且欠发,若不整顿田赋,开辟正源,难道坐视江山倾覆?清丈之法,正是为了安抚真正的良民,惩治奸猾,何来动摇国本之说?此乃巩固国本之要策!”

“李总宪所言甚是!”户部尚书严起恒也站了出来,他掌管钱粮,最知其中艰难,语气急切:“监国,臣掌户部,如坐针毡!去岁至今,各处请饷文书堆积如山,西南李晋王处、江防水师,乃至京城新军,各处皆嗷嗷待哺。太仓之银,不足三月之需!今三府清丈,岁增之赋,可抵江防水师三月饷银!若能推及九府,则朝廷度支,可稍得喘息。此乃救急之活水,强国之根本!些许阻挠,岂可因小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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