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赤旗燎原:从郡王开始 > 第120章 裂痕初现

第120章 裂痕初现(2/2)

目录

“至于刘宗周、沈宸荃……”朱常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旋即被坚定取代,“着都察院、吏部,对他们二人的‘例行考察’,加快进度,从严从细!孤倒要看看,这些满口‘仁政’、‘祖制’的清流君子,屁股底下,到底干不干净!”

“告诉陈邦彦,”朱常沅最后,一字一句道,“给孤把这个盖子,彻底掀开!不论涉及谁,不论有多深,一查到底!天塌下来,有孤给他顶着!新政能否破局,浙江能否定鼎,就在此一举!”

永历十八年七月中旬,一场由宁波塘河乡田土纠纷引发的波澜,终于以所有人都未预料到的速度和力度,轰然撞向了浙江乃至南明官场最坚硬的礁石。李元礼的供词,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已不仅仅是涟漪,而是足以颠覆船只的漩涡。

钦差陈邦彦在接到密令后,没有丝毫犹豫。他一面以钦差身份,正式行文浙江巡抚衙门,以“协查宁波案件,需向王参议求证若干钱粮旧例”为由,请王业浩赴宁波。一面密令靖安司、巡访所及自己带来的亲兵,做好一切应急准备。

王业浩接到公文时,正在杭州府衙与同僚议事。他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颇有官威。看到公文内容,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但旋即恢复平静,对来使笑道:“既是钦差相召,又有公事垂询,下官自当从命。然近日藩司钱粮奏销在即,事务繁杂,容下官略作安排,三五日后便动身。”

然而,他私下里的动作却快得多。当日便以“旧疾复发”为由,向巡抚告假,闭门不出。同时,其府中后门,数名心腹家人携带着箱笼,悄然离去。靖安司暗线立刻将异动报知陈邦彦。

陈邦彦闻报,知道不能再等。他当机立断,一面请浙江巡抚以“探病”为名,派人前往王业浩府邸,实则监视控制;一面亲自修书,以极其严厉的口吻,再次敦促王业浩立即赴甬,并暗示“若再推诿,恐伤体面”。同时,他密令已控制的李元礼心腹,写下指认王业浩收受贿赂、允诺庇护的详细供状,并押上指印。

压力之下,王业浩知道已难拖延,更不敢真的潜逃——那样无异于不打自招。他只得硬着头皮,在巡抚衙门派遣的“伴当”陪同下,启程前往宁波。一路上,他面色阴沉,心中忐忑,不知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七月二十,王业浩抵达宁波。陈邦彦并未在府衙公开升堂,而是在驿馆内设下便宴,言“为参议洗尘”。宴无好宴,席间只有陈邦彦、陈子升、浙江巡按御史及两名书吏作陪。酒过三巡,陈邦彦放下酒杯,脸色骤然转冷,将李元礼及其心腹的供状副本,以及部分查获的账册抄件,轻轻推到王业浩面前。

“王参议,这些东西,你看一看,是否属实?”

王业浩只瞥了几眼,便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手中酒杯哐当落地。他知道,对方已掌握了核心证据,绝非试探。

“钦差大人!这是诬陷!赤裸裸的诬陷!”王业浩强自镇定,拍案而起,“定是那李元礼攀诬下官!下官为官数十载,清廉自守,天地可鉴!此事,此事下官要上奏朝廷,面见监国,辩个明白!”

“辩个明白?”陈邦彦冷笑,“可以。不过,在面见监国之前,恐怕要委屈王参议,在此驿馆暂住些时日了。本钦差已行文朝廷,并请巡按御史在此,会同审理此案。人证、物证俱在,王参议有的是时间,慢慢辩。”

王业浩被软禁于驿馆的消息,虽未公开,却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宁波、杭州官场及士绅圈中传开。引起的震动,远超之前的塘河乡案。一位掌管一省钱粮的省级大员,被钦差软禁审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浙江官场,顿时人心惶惶。与王业浩往来密切的官员,开始四处打探消息,或悄然销毁信件账目。那些曾联名上书“忠言”的官员,尤其是刘宗周、沈宸荃等人,更是如坐针毡。而原本还在观望、犹疑的宁波士绅,此刻大多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公开质疑新政与巡访。

通政公报浙江分社,在得到陈邦彦默许后,刊发了一篇语气克制的报道,称“宁波清丈相关案件审理取得重大进展,涉及人员较广,钦差大臣正会同有关方面深入核查,以维护法纪尊严”。虽未点名,然“涉及人员较广”数字,已足够引发无数联想。

宁波的“铁幕”,被陈邦彦以雷霆手段,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裂痕已然出现,并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更深处蔓延。

潮州、延平、南昌三地,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宁波传来的、经过靖安司渠道确认的模糊信息——王业浩被软禁审查。这个消息,如同一声闷雷,在三地上空炸响。

潮州知府吴六奇,正在书房与海阳林氏族长品茗,闻听心腹密报,手中茶盏微微一晃,几滴茶水溅出。他沉默良久,挥退了林氏族长,独自在书房中呆坐至深夜。次日,他对广东巡抚派来的“观察”官员,态度愈发恭顺,并主动提出,要“彻底清查”市舶司历年账目,“以绝流言”。

延平,镇闽将军府。尚之信接到密报,独自在院中舞了半晌剑,汗透重衣。回到书房,他召来齐国栋等将领,沉声道:“近日都给我收敛些!约束部下,不得再生事端!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齐国栋等人虽有不忿,然见尚之信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皆凛然应诺。

南昌,蒋臣的压力骤然减轻。此前串联闹事的士绅,纷纷托人前来“解释”,表示“愿意尽快完纳钱粮”。那两名被锁拿生员的家人,也改口称“小儿无知,冲撞法纪,甘愿受罚”。江西巡抚更是亲自来到巡访所,与蒋臣“商议”催征事宜,态度恳切。

王业浩案,如同一柄悬在整个反对势力头顶的利剑,其威慑力,远比直接镇压更为强大。它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朝廷不仅敢动胥吏,敢动士绅,甚至敢动省级大员!那张看似牢不可破的“网”,在最为关键的浙江节点,出现了致命的裂痕。

南京文华殿,朱常沅接到了陈邦彦关于软禁王业浩、并已初步审讯的密奏。他仔细看完,将奏报递给李元胤、沈廷扬等人传阅。

“王业浩已初步招认,收受李元礼贿赂属实,然对指使朝臣上书一事,矢口否认,将责任推给其门生故吏‘揣摩上意’。”朱常沅淡淡道,“刘宗周、沈宸荃等人,都察院、吏部考察暂无发现贪墨实据,然其与王业浩等人书信往来、议论朝政、对新政颇多微词,证据确凿。”

“监国,王业浩一案,已震动天下。当趁热打铁,深挖严惩,以儆效尤!”凌义渠激昂道。

李元胤却谨慎道:“监国,王业浩招认受贿,其罪已明。然若再深挖其与朝臣串联,牵涉过广,恐引发朝局动荡,反不利于新政推行。不若就此打住,严惩王业浩,警示浙江,敲打朝中,见好即收。”

沈廷扬也道:“李公所言有理。新政方开,不宜树敌过多。王业浩伏法,足以震慑宵小。当务之急,是借势在浙江、江西等地,将清丈、巡访、公报之事扎实推进,巩固成果。”

朱常沅默然良久。他知道李元胤、沈廷扬的顾虑有道理,政治需要平衡,需要妥协。然他更清楚,若不趁此机会,将这张网的关键节点彻底摧毁,待其喘息过来,必将以更隐蔽、更猛烈的方式反扑。

“王业浩,必须严惩。其罪证,要公之于众,明正典刑。”朱常沅最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至于刘宗周、沈宸荃等人……他们不是自诩清流,关心国是么?那就让他们继续‘关心’好了。都察院、吏部的考察报告,不必公开,但可‘无意’中让他们知晓。告诉他们,朝廷欢迎忠言,但厌恶党同伐异、勾结外官、阻挠国策!其奏疏留中,便是朝廷的态度。若其识趣,自此谨言慎行,朝廷可不予追究。若其仍不知进退……”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告诉陈邦彦,王业浩案,依律从严从速审结,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复核。通政公报,可在定案后,择要刊载,以正视听。浙江新政,尤其是宁波、绍兴两地,要借此东风,全力推进!”

“另,传谕南昌蒋臣、延平张肯堂、潮州林时对:朝廷法纪,如日中天。新政之行,势不可挡。望其等恪尽职守,勿负孤望!”

永历十八年的七月末,当王业浩在宁波驿馆中面对确凿证据,面如死灰,开始写下认罪书时,一场席卷南明控制区的政治风暴,似乎暂时被控制在了浙江一隅。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裂痕一旦出现,便再难弥合。朝廷与地方既得利益集团之间,新政推行者与反对者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已被彻底撕破,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规则重定与力量博弈。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