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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裂痕初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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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十八年七月,盛夏的南京城热浪滚滚,而文华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酷暑更为灼人。监国朱常沅那番“撕网”的决绝言论犹在耳畔,一道道带着肃杀之气的旨意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南昌、延平、潮州、宁波四方。当南京朝堂上那些“忠言”奏疏被留中不发,都察院、吏部开始“例行考察”的消息悄然传开时,许多人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年轻的监国,并非虚张声势。

南京,武英殿侧殿。

沐涵将一份最新的汇总密报呈上。她的神色依旧清冷,但眼底深处也带着一丝凝重。“监国,靖安司人手已分派南下,持行在特令,与各地巡按、巡访所汇合。江西、广东、浙江三省的靖安司分站,已进入全力运转。”

朱常沅快速浏览着密报摘要,头也不抬地问:“反应如何?”

“各地震动。”沐涵言简意赅,“南昌,靖安司侦缉与巡按、巡访所会合后,立即封锁了之前串联闹事最凶的数名生员的住所及常聚茶楼,搜检出大量串联信件、匿名揭帖草稿,并初步锁定了背后与两名致仕乡宦、一名在籍举人有关的线索。江西巡抚闻讯,态度立即转变,严令南昌府县全力配合,不得阻挠。那两名被锁拿的生员家人,原本还在四处活动喊冤,如今已然偃旗息鼓。市面上攻击新政、诋毁蒋臣的言论,骤减。”

“哦?这么快?”朱常沅嘴角微扬,带着冷意,“看来,不是不怕,是先前以为朝廷的刀不够快,不够利。”

“延平方面,”沐涵继续道,“刑部、兵部、福建按察使司、汀漳巡道组成的专案组已抵达邵武,会同先前进驻的标营,对私盐印信案展开彻查。尚之信派其子前来‘协助’,态度恭顺。然靖安司暗线发现,齐国栋等数名将领,近期频繁密会,且与汀州卫某些军官有秘密接触。张肯堂大人督办的耕牛种子被劫案,已抓获数名趁乱抢劫的当地无赖,其供词虽未直接指向尚部,但皆言受‘军爷模样’的人指使。目前,延平表面异常平静,然暗流汹涌。流民安置点,巡访所加派了人手保护,并开始直接发放部分赈济,人心稍安。”

“潮州,”沐涵语气微沉,“广东巡抚已启程赴潮。然在其抵达前,吴六奇动作频频。他‘主动’配合巡访所,以‘核查流言’为名,抓捕了数名传播疍户安置款被克扣谣言的市井无赖,并迅速定案,声称乃宵小讹传。对庵埠走私硫磺案,他‘雷厉风行’地处理了那家涉事商号留在明面上的几名伙计,并‘遗憾’地表示主谋已携账册潜逃,正行文海防及水师协缉。同时,他加大了对海阳林氏等大族的‘拜访’频率,所谈皆‘公事’。靖安司暗线虽尽力,然吴六奇行事老辣,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短期内难以获得可一举定其罪的确凿铁证。潮州城内,影射宁波的流言已几乎绝迹,然一种新的、更为隐晦的议论在士绅间流传,言‘朝廷用刑过峻,非长治久安之道’,‘潮州本已安定,何苦再掀波澜’。”

“宁波呢?陈邦彦那边,压力最大。”朱常沅问。

“陈钦差处,压力确实不小。”沐涵道,“朝中那些‘忠言’奏疏的内容,虽未明发,然其中关键指责已在宁波士绅圈小范围流传。有数名在籍官员、致仕乡宦,联名向陈钦差‘陈情’,言李元礼案‘证据或有未周’,‘宜缓不宜急’。然陈邦彦不为所动,反而加快了审讯。李元礼在确凿证据与管家招供面前,心理防线已近崩溃,开始吐露当年谋夺陈阿四田产时,贿赂县衙户房书吏、篡改田册的部分细节,并隐约牵扯出当时一位仍在世的致仕官员。陈钦差已下令按此线索追查。通政公报浙江分社刊发评论,不点名驳斥了‘新政扰民’、‘用刑过峻’之说,指出惩贪治弊乃朝廷职责,廓清田亩乃安民根本。宁波清丈,在陈钦差坐镇下,已开始在鄞县、慈溪数乡推开,进展虽缓,但无人敢再公开阻挠。”

朱常沅听罢,缓缓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南昌见了血,暂时压住了。延平绷紧了弦,就看谁先忍不住断。潮州……吴六奇果然是个老狐狸,以退为进,化解于无形,还想反手将朝廷一军。宁波……陈邦彦顶住了,很好。”

他看向李元胤、沈廷扬、凌义渠等人:“诸卿以为,眼下局势如何?”

李元胤沉声道:“监国铁腕一出,四方震慑,局面初步稳住。然正如沐妃所言,潮州吴六奇滑不溜手,隐患未除。延平尚部,其心难测,私盐案与耕牛案若不能迅速查明,恐生变数。宁波虽稳,然朝中暗流与地方残余势力未清,陈邦彦不可久离。当务之急,是趁此威势,在各地取得一两处决定性突破,彻底打垮反对者的气焰,方能真正巩固新政。”

沈廷扬点头:“李公所言甚是。然突破需契机,亦需实据。潮州之事,恐需广东巡抚抵达后,借其权威,施以重压,或可迫使吴六奇露出破绽。延平之事,关键在私盐案能否坐实与尚部有关。宁波……或许可期待李元礼案牵扯出更大人物。”

凌义渠则忧心道:“监国,靖安司此番大举介入地方刑名、监察,虽为非常之时的非常手段,然其权柄日重,恐招非议。都察院已有御史私下议论,言靖安司有侵夺风宪之权之嫌。且其行事隐秘,若长期如此,恐非朝廷之福。”

朱常沅看了凌义渠一眼,淡淡道:“凌卿所虑,孤知晓。靖安司是孤手中的短刀,用于披荆斩棘,剜除腐肉。然朝廷长治久安,终需倚仗通政巡访这般明面上的长剑,与通政公报这般照亮暗处的明灯。待此番风波过后,巡访司建制需更加完善,权威需更加确立。至于非议……”他冷笑一声,“等他们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再说。”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司礼监随堂太监手持一份密封的漆盒,匆匆入内,跪地呈上:“启禀监国,八百里加急,靖安司浙江站与宁波巡访所联名密奏,标‘火漆三道’!”

火漆三道,意味着最高等级的紧急密报。殿中众人神色一凛。沐涵上前接过,验看封印无误后,亲自开启,取出内中文书,快速浏览,素来清冷的脸上竟也闪过一丝惊愕与凝重。

“念。”朱常沅沉声道。

沐涵吸了口气,清晰念道:“臣陈邦彦、臣陈子升、臣浙江靖安司百户严骏,惶悚密奏:宁波李元礼案审讯有重大突破。李元礼为求减罪,不仅供认当年谋产舞弊细节,更招出一惊人内情——其为保住田产,多年来一直向时任宁波府同知、后升任浙江布政使司右参议的王业浩,按年致送‘常例’银两,并在此次塘河乡案发后,曾密遣心腹携重金赴杭州,向王业浩求助。据其供称,王业浩收下银两后,曾表示‘已知晓,自有区处’。不久,南京朝堂便有针对臣等的奏疏上达。臣等已秘密控制李元礼派往杭州的心腹及相关人证,并查获部分账册、信函佐证。王业浩身为方面大员,涉案重大,臣等不敢擅专,伏乞监国圣裁!”

密奏念毕,殿中一片死寂,只有冰鉴融化的水滴声,嗒,嗒,作响。

王业浩!浙江布政使司右参议,正四品大员,掌管一省钱粮、民政,实权甚重。更重要的是,此人籍贯绍兴,在浙东士林中声望颇高,与许多致仕乡宦、在朝官员关系密切。李元礼的供词,若属实,则不仅坐实了其田产来源不法,更将一条地方豪绅到州府官员再到省宪大员最终到南京朝堂的利益输送与政治庇护链条,血淋淋地揭露了出来!这远比塘河乡案本身,更能解释为何宁波乃至浙江的反对声浪如此顽固、如此有组织!

“好,好一个‘自有区处’!”朱常沅缓缓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殿中温度骤降,“难怪宁波士绅有恃无恐,难怪朝中奏疏如出一辙。原来根子,在这里。”

他看向沐涵:“王业浩此人,靖安司可有记录?”

沐涵立即答道:“有。王业浩,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任知县、知府、同知,累迁至浙江右参议。为官素有‘干练’之名,然亦多有‘圆滑’、‘交游广阔’之评。靖安司浙江站曾留意其与地方豪商往来,然无实据。其与南京都察院浙江道御史刘宗周、礼部仪制司郎中沈宸荃等人有同年之谊,时有书信往来。此次上书‘忠言’的官员中,刘宗周、沈宸荃皆列名其中。”

线索,瞬间清晰了。一条从宁波地方豪绅李元礼,通向杭州省级大员王业浩,再延伸到南京朝廷言官的关系网,已然浮出水面。这张网,正是试图困住新政的巨网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刘宗周,沈宸荃……”朱常沅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更盛。刘宗周是清流领袖之一,沈宸荃在礼部亦颇有影响,皆非等闲之辈。

“监国,”凌义渠急道,“王业浩乃四品大员,无确凿铁证,不可轻动。且牵涉刘、沈等朝臣,若处置不当,恐引发朝野更大震荡,于新政更为不利!是否……先密查,缓图之?”

“缓图?”朱常沅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李元礼心腹已控,账册信函已获,王业浩受贿、渎职、干涉司法、串联朝臣、阻挠新政,哪一条不够拿他?此刻缓图,便是给他时间销毁证据、串供翻案、再度兴风作浪!这张网,既然已经揪住了一根线头,那就要毫不犹豫,把它彻底扯出来!扯烂它!”

他不再犹豫,斩钉截铁道:“沐妃,立即以靖安司最急渠道,传令陈邦彦、陈子升及浙江靖安司:一,对李元礼及其心腹,严加看管,深挖口供,固定证据,尤其是与王业浩的钱财往来、信函内容!二,着陈邦彦以钦差大臣身份,行文浙江巡抚、布按二司,以‘协查宁波案涉及省内官员为名’,请王业浩即刻赴宁波‘说明情况’。若其推诿不至,或有异动,许陈邦彦便宜行事,可会同浙江巡抚,将其暂行看管!三,所有行动,务求迅捷、机密、周全,防止狗急跳墙或消灭证据!”

“凌卿,”他又看向凌义渠,“你即刻以通政巡访司都巡访使名义,行文浙江巡按御史,着其即刻移驻宁波,会同陈邦彦,监察此案审理,以示公正。同时,通政公报浙江分社,做好报道此案重大进展的准备,但未得明令,不得擅发。”

“沈卿,知会户部,暂停一切与浙江布政使司右参议王业浩相关的钱粮文移批复。李卿,密令浙江都司,近期加强杭州及周边要地防务,但不得惊扰地方,尤其是布政使司衙门。”

一道道命令,比之前更为具体,更为凌厉,直指浙江官场核心。抓一个王业浩容易,难的是如何应对其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整个浙江官场乃至南京朝堂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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