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千里赴险,托孤(1/2)
江南望亭驿的那场惨烈江上刺杀与胤禟随后失踪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参与刺杀者人数众多,动作极大,尽管事后激进派极力清扫痕迹,试图将现场伪装成大规模水匪劫掠官船的假象,但如此大的动静,又发生在运河要道,岂是轻易能遮掩过去的?
地方官府第一时间发现了江面上的异常——燃烧的船只残骸、漂浮的尸首、散落的兵器箭矢,无不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骇人听闻的恶战。
结合之前庆郡王船队经过此地的消息,知府、知县们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慌忙组织打捞、勘查现场,一边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京城和江南督抚衙门奏报“疑似钦差船队遭遇匪患”。
而胤禟手下幸存的人员,如侥幸脱险的何玉柱、身负轻伤仍奋力杀出重围的老刀等人,在确认王爷失踪、追兵仍在搜寻后,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超出了预期。
他们不敢贸然联系可能已被渗透的地方官府,只能一边暗中搜寻胤禟踪迹,一边以最隐秘的渠道,通过胤禟早年布下的、独立于朝廷驿传的商行信鸽网络,将紧急密信发往京城。
庆郡王府,内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茜纱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塔娜手里拿着一件给乌灵珠新做了一半的桃红色小肚兜,上面绣着憨态可掬的狮子猫(雪团儿)扑蝶图样。针线在指尖,心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自胤禟南下,她眼皮就时不时跳,夜里总梦见大雾弥漫的江河,胤禟站在船头的身影若隐若现,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额娘!看!”乌灵珠抱着雪团儿跌跌撞撞跑进来,小脸上蹭着点心渣,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块捏得不成形的面疙瘩,“珠珠儿做的糕糕!给阿玛留!”
塔娜鼻尖一酸,放下针线,将女儿搂进怀里,亲了亲她软嫩的脸蛋:“珠珠儿真乖,等阿玛回来,一定很高兴。”话虽如此,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就在这时,贴身丫鬟春杏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行礼,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声音带着哭腔:“福晋!南边……南边来的加急信鸽!是……是何总管他们的暗记!”
塔娜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掉进了冰窟。她腾地站起,接过信鸽,手指冰凉颤抖地解开它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管。
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纸条,熟悉的、属于何玉柱的潦草字迹映入眼帘,用的却是她和胤禟约定好的、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密语暗码。
只扫了一眼,塔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字迹变得模糊又刺眼——“爷,无锡界,遇袭,众,船焚,坠江,踪渺,敌搜,危,我等暗寻。”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遇袭!船焚!坠江!踪渺!敌搜!
“嗡——”天旋地转,塔娜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里的纸条飘然落地。
春杏惊叫着上前扶住她:“福晋!福晋您怎么了?”
乌灵珠被吓到了,丢“额娘?额娘不哭……”
女儿的呼唤像一根针,刺破了塔娜几近崩溃的神经。她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稳住了心神。
不能倒!胤禟还在等着她!生死未卜!她若倒了,谁去救他?谁去护着他们的珠珠儿?
她缓缓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擦去女儿脸上的泪,声音却沙哑得厉害:“珠珠儿乖,额娘没事。
额娘……额娘要去找阿玛,阿玛在外面遇到点麻烦,需要额娘去帮忙。珠珠儿在家里,要听嬷嬷的话,好不好?”
乌灵珠似懂非懂,扁着嘴:“珠珠儿也去!帮阿玛!”
塔娜的眼泪终于决堤,她将女儿狠狠搂进怀里,在她耳边哽咽着,用尽所有的温柔和愧疚低语:“珠珠儿还小,外面有坏人。
额娘答应你,一定把阿玛平平安安带回来。到时候,让阿玛给珠珠儿带江南最漂亮的蝴蝶,最好吃的糖,好不好?
珠珠儿在家,帮额娘守着家,等我们回来,就是最勇敢的小格格了……”
她说不下去了,心如刀绞。将年幼的女儿独自留下,自己奔赴未知的险地,这比任何惩罚都让她痛苦。
但她别无选择。胤禟如今危在旦夕,更需要她的帮助,更何况珠珠儿不能没有阿玛。她必须去!
“春杏!”塔娜猛地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烧起一种近乎决绝的火焰,“准备笔墨!快!”
她迅速写下两封信。给宜妃的信,她斟酌再三:“母妃尊前:儿媳泣禀。王爷南下公干,途中偶遇风波,暂时失却联系。儿心忧如焚,昼夜难安。
江南路遥,恐有小人作祟。思及王爷安危,儿实难坐视。决意轻装南下,寻访王爷踪迹,以期早日团聚。
幼女珠珠儿,年幼无依,恳请母妃垂怜,代为抚育照看。儿媳不孝,未能侍奉身前,反累母妃忧心,罪该万死。
然夫妻一体,王爷若有万一,儿媳亦不能独活。此去吉凶未卜,若得天佑,寻得王爷,自当偕归,再向母妃请罪。
若有不测……珠珠儿便托付母妃,愿母妃视如己出,保她平安喜乐。儿媳塔娜,百拜泣血。”
字字泣血,情深义重,却又透着一往无前的刚烈。
给十福晋嘎鲁玳的信则简短急切:“十弟妹:九哥江南遇险,下落不明。我心已乱,决意南下寻夫。珠珠儿托付于你,请即刻带她入宫,交予宜妃娘娘。府中诸事,已做安排,勿念。此事万勿声张。塔娜拜托!”
写罢,她唤来苏嬷嬷,红着眼眶吩咐:“嬷嬷,我要出趟远门,去找爷。府里,就交给您了。紧闭门户,对外就说我在佛堂为爷祈福静修,任何人不见。
若有异常,通过老铺子的渠道给南边递消息。珠珠儿……”她看向已经被春杏抱去换衣服的女儿,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把她托付给宜妃娘娘了。您……您帮我再收拾几件她贴身的、惯用的东西,一并送去。”
苏嬷嬷老泪纵横,拉着塔娜的手:“福晋!您不能去啊!那地方太险了!让
“去,我心不安。嬷嬷,您不懂,爷在哪儿,我的心就在哪儿。您就让我去吧,为了爷,为了珠珠儿,我也必须去!”
她不再多言,转身进入内室,迅速换下一身繁复的旗袍,穿上利落的靛青色骑马装,将长发紧紧绾成髻,用银簪牢牢固定,戴上遮阳挡风的帷帽。
镜中的女子,眉宇间褪去了平日的温婉,只剩下一种草原女儿特有的、破釜沉舟般的坚毅。
她走到院中,两名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科尔沁护卫巴特尔和哈尔巴拉已牵马等候。
他们是当年塔娜出嫁时,她的父兄特意挑选的精锐,忠诚勇武,多年来一直暗中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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