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林家坳的日常（2/2）
“不疼了不疼了，好多了！”林老栓连忙摆手，“你那机器贴片管用，现在下雨天都不怎么酸了。行了，你忙你的，我去地里转转，看看新下的那批菜苗。”
老人背着手，慢悠悠地往田里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详。
林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后山试验田走去。铁柱提着装满有用零件的篮子，无声地跟在后面。
上午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洒在村子里。屋顶上，那些高效光合充电板正在静静吸收能量，补充着家庭储能单元。天空偶尔有“林家坳速递”的货运无人机飞过，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村里的农产品运出，或是将外面订购的物资运进。
村口的游客接待中心——一栋同样用“不朽”建材建造的二层小楼——已经开始接待今天的第一批访客。有真游客，有学者，也有依旧不死心、伪装得更精巧的各方人士。但他们一进来，就会先被温和地告知参观守则，同时，无处不在的“天眼”纳米云和隐藏的传感器，会悄无声息地完成对他们的初步扫描和分析。
村外，那条进山的柏油路被修得平整宽阔。路两边，是新安装的、造型古朴但内藏玄机的太阳能路灯。更远处，那片曾经的荒坡，如今已经被“深土领主”改造成了整齐的梯田，种上了耐旱的果树和经济林。更远一些的山坳里，是村里新建的集体养殖场，“禽舍环境控制器”维持着最适宜的生长环境，里面的鸡鸭牲畜活得比人都滋润。
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这就是林家坳最普通的一个早晨。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炫目的黑科技展示，只有科技深深融入日常后，带来的那种踏实、便捷、充满希望的平凡生活。
但这份“平凡”，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比任何武器演示都更具冲击力。
中午时分，林峰抽空开了个简短的直播，标题就叫“村里日常随手拍”。
他没特意展示什么，就是拿着手机，在村里边走边拍。拍食堂里机械臂打饭，拍广场上老人用辅助仪锻炼，拍孩子们围看全息投影，拍田里自动灌溉系统正在喷水，拍铁牛驮着几袋化肥稳稳走过，拍村民坐在自家门口用健康检测仪量血压……
直播间里人气依然火爆。
弹幕却和往常那种兴奋躁动不太一样，多了很多感慨：
“这就是林家坳的日常吗？慕了慕了。”
“那个机械臂打饭还带健康建议？这是什么神仙食堂？”
“看到了吗？老人用的辅助设备，孩子学的全息教材……科技真的在服务普通人。”
“铁牛居然在运化肥！我还以为它只会打间谍（狗头）。”
“最让我触动的是村民们的表情，那种安心和希望，装不出来的。”
“对比一下我们这儿……算了，不比了，心塞。”
“峰哥，这样的村子，什么时候能全国推广啊？哪怕十分之一也好啊！”
“同问！哪怕先把我老家那破路修修呢！”
“赵老哥呢？赵老哥出来说说，这种‘新农村建设模板’，上面有没有计划？”
林峰看着弹幕，简单回应了几句：“推广需要时间，也需要条件。技术是一个方面，配套的基础设施、人员培训、管理机制都很重要。我们这里也算是个试点，积累经验。大家别急，慢慢来。”
他说得实在，没有画大饼。
但正是这种实在，反而让人更愿意相信，屏幕里那个阳光下宁静祥和的村子，或许真的不只是个特例，而是一个可以复制的未来。
直播很快结束，林峰继续去忙他的事情。
但直播片段已经被无数人下载、转发、分析。
某个高校的城乡规划专业课堂上，教授直接把这段直播投在了大屏幕上。
“同学们，今天我们不讲理论，就看看这个。”教授指着屏幕，“这是一个普通山村，至少在一年前还是。现在，你们看到了什么？”
学生们看得入神。
“看到了科技的应用，但不是高高在上的。”一个学生举手说，“是下沉的，落到实处的，解决实际生活生产问题的。”
“看到了系统性。”另一个学生说，“不是单一技术的炫技，而是能源、农业、医疗、教育、安防、环保……多个系统的有机整合。这种整合能力，比单一技术更难。”
“看到了人的状态。”一个女生轻声说，“那里的老人、孩子、村民，他们眼里有光。科技没有让他们变得冷漠或依赖，反而让他们更从容，更有安全感，更愿意尝试新东西。”
教授点点头：“说得好。这或许就是‘科技以人为本’最生动的诠释。这个案例，值得我们用整个学期去深入剖析。当然，”他笑了笑，“前提是你们能搞到更多内部资料和数据。不过我听说，林家坳好像要搞一个‘未来种子’计划，可能会开放部分数据和研究机会。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关注一下。”
教室里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教授”和他的团队也在看这段直播片段。
只是他们的脸色，比那些学生难看得多。
“先生，这是我们情报分析部门根据公开影像和有限的侦察数据，构建的林家坳现状评估报告。”一个年轻的分析员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教授翻开，里面是详细的数据和图表：能源自给率估算、农产品产出与价值分析、医疗健康指标推测、教育资源配置、安防体系框架……
每一项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村子，已经形成了一个高度自给自足、内部循环良好、防御坚固、发展潜力巨大的小型社会生态。更可怕的是，这个生态的核心驱动力——那些技术——具有极强的可扩展性和伪装性。
“他们甚至在用我们的间谍设备零件，改进他们自己的系统。”行动策划冷着脸说，“根据信号监测，我们被缴获的那个摄像头模块的部分设计，已经被整合进他们新的监控节点了。效率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教授闭了闭眼。
挫败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一次，夹杂着更深的无力。
对方不仅在技术上碾压，还在用他们的“尸体”喂养自己的系统。而他们，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
“先生，国内……国内有一些声音。”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地说，“他们认为，或许我们该换一种思路。既然无法对抗或窃取，也许……可以考虑合作？或者至少，建立某种沟通渠道？目标人物林峰，似乎并不完全排斥商业往来和有限的技术扩散。”
教授沉默良久。
合作？和那个把他们最精锐的行动小组当杂草一样清理掉的“农民”合作？
荒谬。
但……似乎又是目前唯一看起来不那么绝望的选项。
“继续观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同时……准备一份非正式接触的预案。不要通过官方渠道，找……找民间学术机构或商业公司做中间人。试探一下，对方对‘国际技术交流’的态度。”
“是。”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教授独自坐在会议室里，屏幕上的直播片段已经停止，定格在一个画面上：夕阳下，一个林家坳的老人坐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拿着个健康检测仪，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他身后，是整洁的村道、崭新的房屋、以及远处郁郁葱葱的田野。
宁静，富足，充满希望。
教授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关掉屏幕，起身离开。
黑暗中，他低声自语，那句话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也许……我们真的错了。那根本不是什么伪装。”
“那就是他们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