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拾荒者与生锈的罗盘(2/2)
几天后,当巡天者号结束最后一次短距跃迁,一头扎进锈带边缘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没有璀璨的星河,只有一片死寂、冰冷的宇宙墓园。视野所及,是难以计数的星舰残骸!它们如同巨兽的骨骸,无声地漂浮在虚空之中。有的庞大如山岳,装甲扭曲断裂,露出内部复杂的骨架;有的只剩下引擎喷口,如同绝望张开的巨口;有的则被撕裂成碎片,形成一片片危险的金属垃圾带。这些残骸风格迥异,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从古老的生物质结构到冰冷的超合金巨构,应有尽有,共同点是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锈迹,散发着衰败与死亡的气息。
“卧槽…这地方…够劲儿!”康哥咂舌。巡天者号小心翼翼地在这片钢铁坟场中穿行,如同一条小鱼游弋在鲸落之间。瑶光的探测器功率全开,高强度扫描着周围环境,过滤着空间乱流和危险的金属碎片。
“发现…异常…能量…读数…”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所有…大型残骸…其…舰体…主轴…或…核心引擎…指向…几乎…完全…一致的…方向…误差…小于…零点一度…”
主屏幕上,一条条代表残骸主轴方向的虚拟红线被标注出来。它们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的指针,密密麻麻,却惊人地平行,最终都汇聚向锈带深处一个未知的坐标点!这幅景象诡异而壮观,仿佛无数巨舰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挣扎着想要指向同一个地方——那个方向,正是瑶光推算出的“混沌之冢”星图坐标的大致方位!
“它们在…指路?”云璃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康哥眼神锐利,“更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校准’了方向!就像…被磁化的针!”
“引力…异常…指向点…存在…巨大…引力源…或…空间…畸变…”瑶光补充道,探测器发出嗡嗡的过载声,“侦测到…微弱…但…结构稳定…的…人造信号源…位于…前方…七号…大型残骸…内部…”
顺着指引,巡天者号靠近了目标。那是一艘早已死去的巨型工程舰,如同被啃噬过的巨鲸骨架,其腹部一个相对完好的巨大舱室内,竟然还闪烁着微弱的、规律性的蓝色灯光!
“有活物?还是…自动设备?”李酒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酒葫芦柄。
巡天者号缓缓靠近,如同深海探测器接近沉船。康哥亲自操控着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在工程舰腹部撕裂的装甲板上,切开了一个勉强供人通行的入口。阿石打头阵,混沌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率先钻了进去,康哥、云璃、李酒紧随其后。毛球这次没有乱跑,蹲在康哥肩膀上,小鼻子警惕地嗅着,星纹暗纹微微闪烁。瑶光的探测器则悬浮在众人头顶,提供照明和扫描。
舱室内一片狼藉,布满厚厚的尘埃和凝固的黑色油污。但就在这片废墟中央,矗立着一个相对完好的圆柱形装置,约一人多高,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管线接口和几块黯淡的屏幕。那规律的蓝色灯光,正是从它顶部一个半球形晶体中发出的。
“这是…某种…核心…记录仪…或…黑匣子…的…增强型…”瑶光扫描后得出结论,“能量…极低…但…结构…保护…完好…或许…记录了…关键…数据…”
“能激活吗?”康哥问。
瑶光射出一道纤细的引导光束,连接上圆柱装置的一个接口。片刻后,装置表面的屏幕闪烁了几下,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过后,一个模糊、失真、布满雪花噪点的全息影像在众人面前投射出来!
影像中,似乎是一个类似舰桥的控制中心,但视角混乱晃动。穿着统一制式、风格粗犷耐磨工装的身影在惊恐地奔跑、呼喊,声音被扭曲成意义不明的杂音。背后是刺耳的警报和剧烈的爆炸震动!镜头猛地一转,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宇宙——不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被一种难以形容的、粘稠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影”所覆盖!那暗影正疯狂地侵蚀着工程舰的护盾,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突然,影像稳定了一瞬,聚焦在舰桥中央一个须发皆张、满脸血污的老工程师脸上。他死死盯着镜头(或者说,盯着影像记录者),嘴巴开合,似乎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吼着什么。瑶光飞快地调整着音频解析。
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干扰的声音,如同破旧收音机里传出的绝望遗言,在死寂的舱室内响起:
“…跑…快跑…锈…带…深处…它醒了…它在…呼唤…所有…指向…‘摇篮’…不…是‘坟墓’…混沌…归…来…”
老工程师的影像猛地定格,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出的并非舰桥的景象,而是…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的混沌星璇!影像剧烈闪烁,最终彻底熄灭。圆柱装置顶部的蓝光也骤然变成了刺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
“警告!…侦测到…残留…意识…波动…高能…反应!…自毁…程序…激活!”瑶光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撤!”康哥脸色剧变,毫不犹豫下令。
众人反应极快,掉头就朝入口冲去!就在他们冲出破口的瞬间!
轰——!!!
身后的工程舰残骸内部,爆发出沉闷而剧烈的爆炸!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夹杂着炽热的金属碎片,狠狠撞在巡天者号刚刚升起的薄弱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残骸剧烈颤抖,被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火光与浓烟喷涌而出!
巡天者号被冲击波推得翻滚出去老远才稳住。康哥站在舷窗前,看着那艘刚刚给他们留下惊悚遗言的工程舰残骸在爆炸的火光中缓缓解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它醒了’…‘混沌归来’…”他低声重复着老工程师最后的嘶吼,目光投向那片所有残骸都指向的、锈带的最深处,那里仿佛盘踞着一个连星舰坟场都为之恐惧的阴影。
毛球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再对着混沌残片流口水,而是缩在康哥颈窝里,发出低低的、带着一丝不安的“咕噜”声。那几块碎裂的残片在阿石怀中,仿佛呼应着锈带深处的未知存在,微微地、不安地搏动了一下。